楊沅生病,不能視事,這便少了一個重大阻礙。
小皇帝和大臣們真的相信楊沅染了惡疾,臥床不起嗎?
未必。
他們認為楊沅是有意撂挑子。
之前你們不是一意孤行,非得出兵嗎?
好,現在大敗,難道要我去幫你們收拾慘局?
我楊沅樂得袖手旁觀,看你們的笑話。
往輕裡說,這是鬧情緒了。
不過無所謂,他們還是堅信,涼山州土蠻之亂,只要朝廷認真應對,是很容易彈壓的。
你楊沅想看我們的笑話?
真是個笑話!
沒有你拖後腿,且看我等談笑間便平了土蠻之亂,彈指間便除了這芥癬之疾!
播州安撫使府,楊選。
楊選佈設香案,十分隆重地跪接了聖旨。
「臣楊選,接旨!」
楊選雙手接過聖旨,恭恭敬敬地供奉在香案上,再轉身時,已經是滿面笑容。
「天使遠來,一路辛苦,必須在本官這裡歇上兩日才可以走。
來人啊,擺酒,設宴。」
沒多久,絲竹歌樂聲起,且頗為少族風韻。
席間唱跳的少女,也是穿著僚、苗少族服飾。
閃亮亮的銀飾、蠟染的鮮豔的小短裙、線條優美的小腿、驚鴻一現渾圓玉柱一般的大腿,還有那陽光一般燦爛的笑容,溪水一般澄澈的眼神兒……
傳旨的樞密院宣旨院副院長薛和頓時眯起了眼睛。
這等風情,在臨安可不多見啊。
楊選坐在主位,殷勤勸酒,幾曲歌舞已畢,更是讓那短裙苗少女,左右伴侍在薛副院長身畔勸酒。
楊選笑眯眯地道:「播州久不用兵了,前番還是在時任潼川路經略安撫使的楊相公指揮下,赴大理小試了一番身手。
這一次要我播州用兵,某心中惴惴啊,卻不知楊相公於我播州,可有一些更具體的安排?」
薛副院長一手持杯,一手在几案下,愜意地摸索著少女粉嫩光滑的大腿,笑答道:「楊相公偶染腹疾,一時不能視事,此番出兵之策略,實乃朝廷諸公眾議之策也。」
楊選微笑頷首:「原來如此,某知道了……」
於是,當薛副院長準備返回臨安復旨的時候,便看到楊選命令集結的播州土兵正從各峒各寨各府各州陸陸續續往播州而來。
但是,薛副院長都回了臨安了,楊選的兵馬還沒集結完成,更遑論出兵了。
……
敘州城內,臨時充作傷兵安置之所的一些府庫、大車店等所在,散住著千餘名傷兵。
沈虛中親自趕到敘州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了。
但是並沒有人們想象中的一切已經太平,傷兵們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模樣。
恰恰相反,城中一片混亂。
天氣已經熱了,當地蚊蟲肆虐。
而傷兵們不僅缺醫少藥,還要受蚊蟲叮咬,傷口更易潰爛流膿。
沈虛中趕到敘州時,許多傷兵倒比剛逃到這裡時,病情更加的嚴重。
一些發了瘧疾的傷兵神志不清地哀號聲,讓沈虛中聽的不寒而慄。
朝廷有軍醫,還有惠軍藥局什麼的,但那都是在大城大阜。
敘州這裡,基礎配置本就相當簡陋。
而沒有人敢說給沈虛中聽的是-——
朝廷對涼山州之戰,絕的也是敘州百姓的生路。
敘州三蠻被楊沅滅了一蠻,勒令其他兩蠻盡數出山,沿官道馳道而居。
務農的本就是其中的極少數,因為這兒山多田少,本也安置不下那麼多的百姓。
其餘百姓不管是開店還是跑運輸,全都嚴重依賴涼山州的這座金銅礦。
而現在朝廷對涼山州的種種舉動,就是在絕他們的生計。
試問,他們怎麼可能歡迎這些朝廷官兵,不故意拖後腿、搞暗殺,那都是他們善。
因此,敘州地方官府是完全指望不上這些地方部族和百姓的。
楊沅用兵,不但從不吝賞賜,而且特別注意後勤輜重。
他用兵,哪怕是大軍殺去了天水的山間古道時,供給都沒斷過。
不管是吃食、藥物還是甲仗,不僅供給充足,而且還儘可能地提高供給質量。
可這支南征的兵馬有什麼?
哪怕是住進了敘州城,他們的條件都沒有什麼改善,自然是怨聲載道。
而楊沅當初一手建立的兩支王牌軍,一個是火器營,因為其來源是團練兵,現在被打散了遣返各地了。
另一個就是由山賊、亡命和死囚等組成的瘋魔軍。
而這支兵馬,現在就是駐守敘州的廂軍。
這些人一臉和善的時候,看著都叫人心悸。
這個時候看著他們,只覺一個個的都像是逡巡不去的孤狼,著實叫人心驚肉跳。
作者「月關」的其他小說
《夜天子》《步步生蓮》《回到明朝當王爺》《醉枕江山》《南宋異聞錄》《大宋北斗司》《大爭之世》《狼神》《錦衣夜行》《一路彩虹》《捕星司之源起》《逍遙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