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聽侍婢說了說府裡這半年多來的事情,便問到了青鳶身上。
小姐姐是她對青鳶的專有稱呼。
她對姊妹們,均以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相稱。
青鳶只比她大一歲,是她最小的姐姐了,因而以「小姐姐」相稱。
侍婢猶豫了一剎,吞吞吐吐地道:「小姐姐……想來,是不大好過的。
夫人想念小姐姐,本想要她回府省親,還被老爺責罵不懂事呢。」
「哦?」錢星若頓時顰起了眉兒。
沿途聽師兄們縱論天下大事,尤其是臨安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她就有些擔心了。
官家如果真的處境艱難,那……小姐姐怎麼辦?
星若不想再吃東西了,她手託著雪腮,顰眉思索著。
這動作或由其他同樣年齡的少女做來,會有一種嬌憨之氣。
但星若不似同齡女子一般有嬰兒肥的感覺。
她的手腕如鶴頸一般修長滑潤,俏臉白的微帶透明。
這一托腮,柔荑往小巧的下頷上一撐,既嫻靜又嫵媚,黑白分明的美眸格外的聰慧澄澈。
「我要請旨,進宮去見見姐姐。」
星若不放心姐姐的處境,決定還是親自去探望一番才好。
宮中普通妃嬪,自由度並不高。
但是身份高的妃嬪,雖然出宮省親的機會一樣難得,可要是接孃家人進宮探望,卻不難。
尤其是進宮的是女眷,比對男子的要求,就格外寬鬆許多。
當然,這也要請旨的,向帝、後請旨均可。
那侍婢正要說起星若自己的婚事,只是,方才夫人和姨娘都沒對姑娘談起,顯然是要等一家之主錢侍郎回來公佈,她也不敢多嘴了。
這時候,門口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請什麼旨,你既回來了,就在家裡安分地等著!」
說著話,錢侍郎走了進來:「還有啊,從現在開始,你再不許東奔西走,遊學四方了。」
「爹!」
錢星若忽然看見父親,本來滿面笑容,一聽這話,就不想接他了,瞪圓眼睛道:「為什麼?」
錢侍郎走進來,在圈椅上坐了,說道:「你求學,自然不是壞事,爹也不阻你增長見聞。
不過,明年你就嫁人了,這時候當然得收收心,再出去四方遊走,像什麼話。」
錢星若大驚失色,結結巴巴地道:「人……人家就去巴蜀跑了一圈兒,回來怎就要嫁了,女兒還想多陪爹爹幾年呢。」
錢侍郎沒好氣地道:「你爹不用你陪,以後,你好好陪你夫君去吧。」
錢星若更慌了,她一直迷戀著「木易先生」。
不是一個求學者對一位飽學鴻儒的崇拜迷戀,而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對一個男人的迷戀。
木易大宗師深厚的學問、優雅的談吐、舉止的風度,在她心目中,勾勒出了一個最完美的男人形象。
其實,她還見過木易大宗師一面。
雖然,只見到了一個下巴。
那是有一次木易大宗師在劍州學宮講學,走下講臺時,風把「他」的「冪籬」掀開了一角,露出了「他」的下頜線。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深深烙印在了錢星若的心底。
她覺得,木易先生年紀一定不大,最多三十出頭,看他那下頜線就知道,五官一定明朗俊逸。
木易先生不僅皮相一定極為俊逸,錢星若上前向木易大宗師請教學問時,還嗅到過大宗師身上的氣息。
木易先生身上的氣息如蘭草一般叫人著迷。
只是,一個少女,哪有自己張羅婚事的。
而且她已經拜師在先,師徒關係的禁忌感也讓她猶豫。
少女的暗戀嘛,更多時候只是自己內心的感覺,沒有那麼強烈的衝動去付諸實現。
她本來還想此次回來,先找機會向孃親委婉說明心意,再由孃親去吹爹爹的枕頭風。
反正以木易大宗師的身份,做錢家的女婿,是一定夠資格的。
結果……
一時間,星若小姑娘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呆在了那兒。
星若失魂落魄地問道:「爹爹……要把女兒許配與何人?」
錢侍郎一聽,便輕捋鬍鬚,微笑起來。
「當今燕王之側妃,如何?」
燕王?
那個粗魯人?
錢星若一下子想到了那個拳拳到肉,痛毆安順侯,還說要替人家安順侯養他娘和他媳婦的男人。
錢星若彷彿看到了一頭老牛,呱唧一口,就把一朵初綻的牡丹嚼在了嘴裡。
錢星若腿子一軟,一屁股就跌回了椅上。
完了,本姑娘一朵嬌花,要被這粗魯人生生給糟蹋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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