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沅心思一轉,馬上又改變了主意。
他微微頷首,對那慶王府家丁道:「頭前帶路。」
楊沅依舊上了自己的座車,在他的滷薄儀仗護持下,隨著那輛慶王府的車,緩緩離開了皇城。
宮門前的武士之中,就有皇城司的親事官,而楊沅在「清君側」之後,不知是有意還是忘了,並未對皇城司做過什麼控制。
所以,這個訊息馬上便悄無聲息地傳遞到了後宮。
車上,楊沅靜坐在車中,望著前方輕輕晃動的簾子,忽地灑然一笑。
我的心態啊!
我的立場既然變了,心態也得及時調整過來才是。
晉王不肯做天子,那我這個權臣就做定了。
既然要做權臣,那我這牆頭站的還那麼明顯做什麼?
這個二大王,還是有用的。
趙愷此時在王府裡,正在坐立不安。
他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而且就連他大哥也沒有過多長時間的儲君教育,他更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培養過程,心性哪能沉穩的下來。
王傅呂護見了趙愷坐立不安的樣子,微微搖頭:「殿下,稍安勿躁。」
王府長史葛季平也道:「大位若有變動,二大王便是首選,燕王支援誰固然重要。
可燕王也需要一位信任他的天子,鞏固他的權位。
所以,燕王同樣有求於二大王,二大王切勿表現出急切姿態。」
趙愷聽了,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便尷尬一笑,重新坐了下來。
宋朝的親王雖遠不及唐時親王權重,不過基本的王府屬官還是有配備的。
比如王傅,太子的老師叫太傅,王爺的老師自然就是王傅。
再比如長史,這是負責王府日常行政事務的官員。
其下還有司馬、諮議參軍、記室參軍等。
趙愷這幾天進宮請安、探望王叔趙璩,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他的長兄,如今的皇帝,由始至終不見其人。
這也就是宋朝十天半月的才開一次朝會,否則朝野間早就發現天子被軟禁了。
趙愷把他察覺的宮中動靜說與他的王傅和長史聽了,呂護和葛季平不免就動了心思。
做太子屬官,還是有盼頭的。
只要太子登基,那就飛黃騰達。
可是做王府屬官,這一輩子基本上就到頭了。
頂多臨老致仕時,朝廷象徵性加官一級。
但是現在種種跡象表明,當今天子帝位不穩了。
那……如果天子一旦遜位,由誰繼承大寶?
呂護和葛季平突然發現,這張大餅要砸在他們頭上了。
他們大王可是皇次子,順位繼承的話,理所當然的新天子人選。
不過,理是這麼個理兒,他們也不確定。
為確保萬一,這時候是應該向燕王示好了。
所以,兩個人趕緊就攛掇慶王,向燕王發出了邀請。
只不過,趙愷一個未成年的王,說起來還真沒有什麼能用來收買燕王的。
美人兒,他沒有。
財帛,他還沒楊沅多。
他能給的,也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對於未來的承諾。
可他也不想想,燕王已經位極人臣了,他能許楊沅一個什麼未來,才能打動楊沅?
……
「太皇太后,燕王去了二大王府上,只待了三柱香的時間,便離開了。」
很快,吳氏這邊就得到了楊沅赴慶王之約的訊息。
不過,雙方見面,具體談了些什麼,卻是無從打聽的。
但只從見面的時間長短,吳氏就大概分析出了想要的結果,心頭微微一鬆。
「愷兒看來是察覺到了一些風聲,盯上那張位子了。」
吳氏淡淡一笑:「他卻不知,越過他提名惇兒的,正是燕王。」
吳氏為自己這個二孫子的愚蠢微微搖了搖頭,吩咐道:「趙愷再來請安時,叫他暫不必來了。
就說晉王需要靜養,本宮與太后,也需要靜養。」
內侍總管答應一聲,便退了下去。
皇太后謝氏道:「楊沅既然提議由恭王繼位,就不該赴慶王之會。」
現在趙宋皇室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變局,不過趙璩醒了,吳氏心頭一塊大石便落了地。
她知道,老趙家現在還能拴住楊沅這頭猛虎的,就是璩哥兒了。
既然璩哥兒無恙,朝廷局面至少暫時也就穩定了下來,她的心情也放鬆了許多。
吳氏笑了笑,道:「不然,站在你的位置,當然不該見。
但是站在楊沅的位置,卻是應該見的。」
眼下這局面,吳氏能商量事情或者傾訴心聲的,也就只有這個兒媳和陪伴在一旁的孫女趙寧兒了。
由於慶王和恭王與皇位的敏感關係,現在反而有什麼事都不能和他們商量。
倒是這老中青三代女子,身份更超然一些,所以可以在一起大大方方的議論此事。
吳氏道:「雖然不知道他和慶王說了什麼,但老身可以斷定,他不會透露自己的想法,但會稍稍露出口風,告訴慶王,皇帝確實要換人了。但……」
她看了看謝氏和趙寧兒:「但,帝位誰屬,是要由兩宮來決定的。」
皇太后謝氏疑惑道:「為何如此?」
吳氏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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