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鬣公獅站在氣味邊界線上沒有動彈,仍然是一副轉身欲逃的姿勢。它那次遭蜂腰雌獅撕咬驅趕,印象太深刻了,不容易忘記,誰曉得蜂腰雌獅臉上那副柔媚狀是偽裝的還是發自內心的,極有可能是一種麻醉戰術,讓它鬆懈警惕,然後趁它不備衝上來撕咬。它必須小心謹慎。
紅飄帶則用一種不信任的眼神注視著蜂腰雌獅。對它來說,在它擁有領地、雌獅和子嗣的得意時期,想要收留無鬣公獅當助手,尚且被蜂腰雌獅粗暴地予以阻擋,現在它是地位角逐場的敗將,更不能奢望蜂腰雌獅會同意它接納無鬣公各獅。柔媚表情和輕甩尾巴,八成是個圈套,別上當受騙。
獅子雖然是一種具備聲帶能發聲的動物,但與人類的語言功能相比,差距甚遠,只能用輕重緩急的吼聲表達喜怒哀樂幾種情緒,至多能用長短變幻的音調錶達飢餓、乾渴、寒冷、炎熱、求偶等有限的幾種意思,無法用聲音精確表達複雜的思想。因此,獅子更多的是藉助肢體動作來傳遞資訊。這套特殊的語言系統稱之為身體行為語言。
蜂腰雌獅無法訴說自己微妙的心曲,只有用行為來表述自己的想法。它咬下狒狒的一條胳膊,叼在嘴裡,輕輕搖晃著,慢慢朝無鬣公獅走去。為了表明自己不是在使用釣魚戰術,它一面走一面從嘴角吹出嗚嚕嗚嚕的聲音,有像人類在唱小曲哼小調,尾巴也掄著圓圈,以證明自己沒有攻擊慾望。
無鬣公獅臉上浮現出迷惑不解的神態。
蜂腰雌獅走到離無鬣公獅還有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它怕距離太近會引起誤會。它搖著頭顱,一、二、三--用力一拋,將狒狒胳膊拋到無鬣公獅的面前。這個行為語言再清楚不過了,願意讓無鬣公獅來分享領地、食物和水源。
紅飄帶滿臉驚訝,不斷用爪子搔自己的鼻子,就像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不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蜂腰雌獅轉而走到紅飄帶身邊,躺臥下來,舔吻著紅飄帶的身體,一副依賴順從的模樣。那是在告訴紅飄帶: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無條件地表示服從。
無鬣公獅模樣雖然醜陋,腦子倒還不算太笨,很快領會了蜂腰雌獅的用意,眼角上揚,嘴吻咧開,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它調整了一下姿勢,聞聞狒狒胳膊,又抬頭用徵詢的眼光望望紅飄帶,似乎在問:我真有資格吃這塊肉嗎?
這傢伙,倒還蠻懂尊卑規矩的,知道一切行動都要得到掌門大雄獅首肯。按常理,只有被接納進來,才有權享用獅群的食物。
紅飄帶站了起來,眼睛望著氣味邊界線上的無鬣公獅,身體卻在原地轉著圈,看得出來,它想去把無鬣公獅招進群來,卻又擔心會遭到蜂腰雌獅的干涉,因此有點猶豫不決。
蜂腰雌獅用腦袋頂著紅飄帶的腰,往無鬣公獅方向推搡。
去吧,去吧,為了獅群的興盛壯大,你應該有個好幫手!
紅飄帶這才邁開步子朝無鬣公獅走去。
還沒等紅飄帶走到面前,無鬣公獅便乖巧地蹲伏下來,用諂媚的眼光迎候;紅飄帶前蹄剛踩到它身旁,它便伸出舌頭一遍又一遍地舔吻紅飄帶的腳背,淋漓盡致地表達崇拜之情;紅飄帶跨到它身上,淋下熱尿,進行氣味認同,它嘴裡發出感激涕零的晞噓聲。
要是上一次它就同意收留無鬣公獅,也許紅飄帶在抗擊入侵的黃巨鬣和辮子雄獅時就不會輸得那麼慘了,蜂腰雌獅想,但願從此以後,紅飄帶能甩脫失敗與恥辱帶來的陰影,重新煥發與命運抗爭的勇氣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