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收留無鬣公獅

紅飄帶獅王 沈石溪 第1頁,共2頁

落日餘暉鋪滿大地,灼熱的氣溫下降了。溼潤的夜風從乞力馬紮羅雪山背後吹來,從鉛灰色的雲團間滲漏下來,從開裂的地縫深處逸升上來。為對抗烈日暴曬以防水分蒸發而捲縮成棍狀的草葉徐徐舒展開來,撐張葉脈間纖細的毫毛,貪婪地吮吸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水分。

紅飄帶蜷縮在草叢中,眼睛似睜似閉,仍是一副委靡不振的模樣。雄獅失意綜合症,病情不但沒有好轉,還在繼續惡化。真是沉痾難治啊。蜂腰雌獅很著急,很心疼,也很無奈。

就在這時,從巴逖亞沙漠方向走來一隻雄獅,斜陽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步履滯重,走得很慢。

正在撕扯一隻狒狒的蜂腰雌獅警覺地抬起頭來,望著漸漸走近的雄獅。肋骨暴突異常瘦削的身體,死蛇似的耷拉在兩胯間的尾巴,褶皺縱橫曬癟苦瓜似的嘴吻,光禿禿裸露的脖頸,不就是上次差點被紅票帶接受下來的無鬣公獅嗎?是的,沒錯。非洲稀樹草原雖然有很多不得志的雄獅,但絕大多數都還或多或少保留著一些鬣毛,極少有鬣毛脫落得一根不剩的雄獅。無鬣公獅的特徵那麼明顯,它是不會看走眼的。記得那一次,紅飄帶想要對無鬣公獅舉行氣味認同,是它給攪黃了。沒想到,會又一次見到這隻無鬣公獅。

無鬣公獅來到氣味邊界線前,嗅嗅聞聞,像在尋找著什麼。

這傢伙,一段時間不見,精神更加頹唐,形象更加醜陋:屁股上長了個癤瘡,化膿潰爛,流淌著汙濁的血水和黃水;裸露的脖子皺巴巴的,多皮少肉,有氣無力;眼角佈滿濁黃的眵目糊,有幾隻喜歡吮腥啄臭的蒼蠅在它的眼瞼前飛來舞去,它不時搖甩腦袋,將討厭的蒼蠅驅散;肚皮貼到脊樑骨,口水不時從嘴角溢流出來。完全可以想象,這傢伙這段時間境遇不僅沒有改善,反而更糟糕了,四處碰壁,食不果腹,幾近走投無路的地步。

無鬣公獅的眼光落到紅飄帶身上,悽苦的面容煥發出一派欣喜的光彩,歐地輕吼一聲,就像見到了救星一樣,衝動地往前跨了兩步。

紅飄帶似乎也認出無鬣公獅來,本來無精打采躺在地上的,嗖地蹦撻起來,鬣毛剎那間變得緊湊,眼睛也流光溢彩,那久違的雄獅風采在這一瞬間神秘地迴轉來了。

對紅飄帶來說,認出是無鬣公獅,自然而然回想起曾經輝煌的時光,那時候,擁有領地、雌獅和子嗣,還差點成功地把無鬣公獅收編為自己的幫手,恍然之間,時光似乎倒回,自己又是八面威風的大雄獅了,所以剎那間爆發出雄獅風采。

無鬣公獅一隻腳跨進了氣味邊界。有一隻蒼峨叮到它的眼珠子上去了,它搖甩腦袋,把討厭的蒼蠅攆走,眼睛一斜,突然就看見離紅飄帶不遠的蜂腰雌獅,像被無形的棍子敲了一下腦殼,歐啊發出一聲呻吟,緊急斂住腳步,旋即擺出一副轉身欲逃的架勢。它上次遭到蜂腰雌獅的撕咬驅趕,記憶猶新,不能不有所顧慮。

那一邊,紅飄帶奇蹟般爆發出來的雄獅風采流星似的熄滅了,鬣毛又變得鬆散,眼光又變得黯淡,怯怯地望了蜂腰雌獅一眼,四膝一曲,身體又軟綿綿地躺倒下來。

唉,雄獅失意綜合症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時候,蜂腰雌獅只要大吼一聲,很容易就能把無鬣公獅驅趕走。它討厭無鬣公獅的邋遢與醜陋,它不喜歡別的雄獅來干擾自己的家庭生活。它想吼,那團洶湧磅礴的氣流已從胸臆躥上喉嚨,又從喉嚨滾到唇齒間。突然,它眼睛一亮,說不清是什麼原因,一個靈感產生了。要是它留住無鬣公獅,讓紅飄帶對無鬣公獅實施氣味認同,也就是說,讓無鬣公獅歸順在紅飄帶麾下,也許,對治療紅飄帶雄獅失意綜合症,是一劑滋補的良藥。

它想,有其他雄獅投靠紅飄帶,或許會幫助紅飄帶依復獅群掌門大雄獅的自尊與自愛;被其他雄獅擁戴被其他雄獅崇拜,或許會幫助紅飄帶恢復王者的威嚴與自信。面對委靡不振的紅飄帶,它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醫,值得試一試。即使無效,也沒有什麼壞處,把藥方丟掉--將無鬣公獅驅逐出去就是了。

一拿定主意,蜂腰雌獅立即將已滾到唇齒間的那聲吼叫嚥進肚去,抖抖身體,把厭惡的表情換成柔媚狀,優雅她甩動尾巴。

--哦,假如我的夫君想收留你進獅群,我是不好反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