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流光

似乎,一切有了不同;似乎,一切還是如常。

李氏藉著「禮佛」之名,壽筵也免了,但是一家人還是湊到一起吃了頓團圓飯。東西兩府的主子,出閣的幾位姑奶奶,還有李氏的義女韓江氏都來給李氏賀壽。

用罷午飯,曹佳氏她們幾個出閣的女兒就先走了。

天慧同江蕙玩兒得正好,捨不得她回去,將央求祖母留人。

江蕙同四姐同歲,今年十二,已經小少女的模樣。

雖說韓江氏的姓子冷冰冰的,不苟言笑,這江蕙卻是溫柔和順的姓子。不知怎的,就投了天慧的緣,同妞妞感情也甚好,幾個小姑娘每次見面,都要難捨難分。

李氏上了年歲,不愛見外人,卻是越發寵溺孫子孫女,就同韓江氏說過,留江蕙在這邊住幾曰。

韓江氏不願掃她的興致,自是應了,仔細吩咐了江蕙幾句,才帶著下人走了。

兆佳氏坐在一邊,看著江蕙,卻是目光閃爍,像是有什麼話說。

李氏見狀,就叫四姐帶著小姑娘去東屋耍。

「嫂子,我瞧著這韓江氏不會有其他心思吧?」兆佳氏最快,孩子們一出去,她就忍不住開口道。

「這話的怎麼說?」李氏不解。

「這兩年,她幾年,她來咱們家的次數可頻了,而且越來越愛帶這小丫頭過來,莫不是打天佑他們幾個的主意?這邊府裡,男孩兒一把。」兆佳氏說道。

李氏聽了,不由皺眉,道:「弟妹想多了。孩子們才多大,再說蕙兒她娘也不是那樣的人。」

兆佳氏撇撇嘴,不以為然,道:「還小,天佑都十歲了,再過兩年都有屋裡人。這小丫頭姿色倒也不錯,只是身份低了些。」說到這裡,她頓了頓,道:「不過誰不曉得韓江氏是個大財主,當年在江寧時,他們家就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到了京城,也是富裕。只是到底是商賈,又沒有父兄扶持。」

說著說著,她想起早年聽過的韓江氏手握百萬家財之事。

韓江氏的家財是嫁妝,夫族人轄制不了她,她又沒有嗣子,這所有的家產豈不都是這個養女的。

百萬家產,兆佳氏想想,都覺得興奮。

小五不是要納良家女為妾麼?這個江蕙正是好人選。素芯又是賢惠的,定不會攔著此事。雖說江蕙現下小點,也沒什麼,明年就十三。旗人家的女孩,不就是十三開始選秀指婚麼?

只是人家守著百萬家產,什麼樣的男人找不著,會送上門給她兒子做小妾?

要是做不得妾,就說給天護為妻。天護是丫頭養的,又是東府長房,往後繼承不了家業,娶個有錢的媳婦也算終身有靠。

可是除了老四家的天陽之外,曹頌他們三個親兄弟現下只有天護這一根苗……這怎麼行……兆佳氏說韓江氏的壞話,還扯這些沒影的,李氏卻不愛聽了,她能愛屋及烏將江蕙視為外孫女,但是到底越不過親孫子去。

這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聽說哪個正經人家,是私自相授的。

自家府裡男孩多是不假,淘氣鬼五、六個,但是女孩也不少。看來往後要吩咐下去,將這規矩都擺起來,孩子們到底大了……東屋,炕上。

女孩們圍坐一圈,聽妞妞給大家講述孫猴子大鬧天空的故事,竟也聽得津津有味。

這一個回合講完,妞妞口乾舌燥,不肯再講,叫大家玩旁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也沒定下來玩什麼,便問江蕙。畢竟,場上六人,只有江蕙不住在府裡。

「要不,玩嘎拉哈麼?」江蕙笑著說道。

這遊戲是要講究眼明手快的,天慧恰恰是弱視,做不得這個遊戲。

所以,江蕙說完,沒有人接茬,都小心翼翼望向天慧。

天慧小臉平靜如常,只是跟著問了一句:「表姐尋來了?」

「嗯!」江蕙笑著點點頭,將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拿出來,倒出裡面的東西。

裡面是四塊硃砂染過的骨頭,看著同「嘎拉哈」相似,但是個頭要大上好幾倍。

「嘎拉哈」本是京城女孩常玩的東西,只是百姓人家有羊嘎拉哈,俗稱「耍羊拐」;大戶人家,多用鹿嘎拉哈,因為更潔白小巧。

「叫人尋了羊的同豬的,還是豬的好。就是個頭大,不能抓耍,咱們可以搬花兒。」江蕙笑著說完,而後將這幾塊豬嘎拉哈遞到天慧手中。

天慧的小手,哪裡抓得住這些,掉在炕上兩塊,抓住兩塊。

她望向炕上那兩塊,一塊是「針」,一塊是「肚」,嘴角已經彎彎。

妞妞在旁見了,衝江蕙伸了伸大拇指。

香玉卻是盯著天慧手中的嘎拉哈,心裡像是明白什麼。天慧是伯爵府嫡女,身份尊貴,所以大家都圍著她轉。

小孩子的心裡直泛酸,她竟是開始盼著表叔母再生個女兒出來,那樣天慧就不在這邊府裡唯一的嫡小姐了……前院,影壁前,站著兩個小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左住、左成兩個。

雖說是雙胞胎,但是一眼就能分辨出哪個是兄長,哪個是弟弟。

左住作為長子,已經有小大人的模樣,蹙眉看著左成,道:「真決定了?」

左成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決定了,我要同義父說,留下先生身邊學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