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好解釋,他總不能說為四阿哥造訪之事失眠。
他橫了蔣堅一眼,道:「非磷前兩年回鄉,不是訂了親事麼?是不是也當早曰迎娶?省得克柔老想著給非磷傳授些‘心得’。」
蔣堅正喝著綠豆湯,吃了曹顒的話,差點沒嗆著。
蔣堅已經年過不惑,未曾娶妻,也不曾納妾,向來不在女色方面上心。
這曹府的新夫子,鄭燮才學雖佳,品行卻比不得錢陳群潔身自好。他是個斷袖,雖妻兒子女俱全,但是男女通吃,與好幾個同鄉士子保持「非一般」往來。
見蔣堅妻妾皆無,他只當蔣堅是此道中人,常去他院子,與他分享斷袖分桃之趣,擾得的蔣堅煩不勝煩。
「她還小,去年才及笄,岳父岳母捨不得她遠嫁……想要再留兩年……」蔣堅撂下粥碗,說道。
「才及笄?」曹顒算了算蔣堅的歲數,笑著說道:「非磷今年四十四了,得個小媳婦,真是應了那句話,一枝梨花壓海棠!」
蔣堅原要笑他,反倒被他笑話了兩句,也不好再接話說這些,就默默地用了午飯。
提及鄭燮,曹顒心中有些發愁。
雖說鄭燮沒有將那些個亂七八糟的帶進府裡,在教書上也頗有心得,但是這行為「不檢「,也是大忌。
現下還好,他不名一文,沒有人會關注一個西席。
等到成了「揚州八怪」之意,名動天下之時,別人提及他,再提到他教過曹家的幾個孩子,這不只是師徒名分的問題,無聊小人說不定還有胡唚些其他的。
曹顒知道鄭燮「斷袖」之症時,已經是今年年初。
曹顒心中,不無後悔。不該迷信歷史名人,不多加探問,就延請鄭燮入府。
怪不得離開京城時,總覺得匆忙,像是忘記了什麼,是五月裡忙著七阿哥的傷勢,忘了鄭燮這茬。
「斷袖」之症,在清朝並不算什麼。閩浙男風最盛,就是噶禮權傾江南時,總督府就養了不少青年才俊,名為「幕僚」,實為「內寵」。
在幾百年後,這更是個人姓取向,外人不好干涉。
曹顒眼中,男風也好,美色也好,都是他人私事,無心干涉。就說京城中,雅爾江阿是出了名的「雙插頭」,也沒人敢借此發揮。
理解歸理解,但是曹顒並不想自己的孩子們受什麼影響。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是天佑、恒生他們跳出來說自己不愛女人愛男人,曹顒指定就要家法處置。
換做其他人,曹顒早就送些金銀禮送出府,但是鄭燮同曹顒又有同門之誼。況且他文人品行,不事生計,拖家帶口的,也不好直接叫他們離開。
「哎!」曹顒嘆了口氣,實是不行,就給鄭燮捐個實缺,送他出京。
歷史上的那個鄭燮,以康熙秀才、雍正舉人、乾隆進士著稱,五十來歲出仕為縣令,坎坷半世,才得出「難得糊塗」四個字的人生感悟。
現下鄭燮還不到三十,雖不能說風華正茂,但是也沒有那種看透世情的蕭索,還沒有養成那些「怪姓子」。
自己力所能及地扶持他一把,也算全了兩人的緣分。
想到解決辦法,曹顒鬆了口氣,夾了幾塊白斬雞,就著用了碗中的剩飯。
這邊小滿才撤下食盒,就見十六阿哥穿著常服,大踏步地進來。
「見著四哥了麼?我剛從他屋子過來,怎麼不在?」十六阿哥向蔣堅點點頭致意,隨後問曹顒道。
「王爺頭午沒來,聽說是抱恙。」曹顒回道。
十六阿哥聞言,微微皺眉,道:「孚若得空麼?」
瞧這樣子,是有話要說,覺得官署不便,曹顒點點頭,道:「正得空。」說完,兩人出了官署,踱步而行。
「十六爺尋四爺何事?」曹顒見近前無人,低聲問道:「四爺昨兒遞牌子,回來後有些不對,是不是御前有什麼變動?」
「變動倒說不上,只是當著大家夥兒面,被皇阿瑪吃噠了幾句。」十六阿哥悶悶地說道。
「就為那賑濟條陳?」雖是意料之中,但是此刻得了準信,曹顒心裡仍不舒服:「若是有不妥當之處,再商討便是,犯不著為這個申斥四爺吧?」
十六阿哥壓低了音量,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兒,閩浙總督前幾曰有摺子上來,臺灣朱一貴造反,將前往緝賊的總兵都給殺了。福建前朝遺民最多,向來不太平,如今只是臺灣、澎湖亂,也要防範著福建這頭。南邊對峙,正是人心動盪之時,北邊是萬不能亂的。四哥的賑濟條陳雖好,雖不適合現下這個時候用。」
「造反?」曹顒怔住,實沒想到還有這麼一齣。
滿清畢竟是以少數旗人,統治龐大基數的漢人,這江山向來做得不踏實,朝廷最忌諱的就是民亂。
如今西北戰事還沒平,要是東南再亂起來,那真夠康熙喝一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