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曹顒怔住,皺眉不語,十六阿哥還當他擔心福建局勢,道:「彈丸之地,鬧不出花來,孚若不必擔心。」
曹顒上輩子對於清史涉獵,除了課本上的知識,就是影視劇的那些。
對於朱一貴造反,絲毫沒有印象。但是這個朱,卻是明皇室的姓氏,不由得引得曹顒多想。
「朱?莫非是前朝皇裔?」曹顒腦子裡想著「反清復明」四字:「希望福建太平,要不然遭罪的還是百姓。」
十六阿哥冷哼一聲,道:「不過是泥腿子,是閩南長泰人,到臺灣刨食兒,興風作浪。」說到這裡,不禁咬牙切齒:「最可恨的是臺灣知府王珍,不顧百姓死活刮地皮,弄得民不聊生,要不然百姓也不會盲從賊首生亂。這一齣事兒,他們這些當官的,又棄島隱匿,將臺灣留給賊人作亂。若非如此,也不會鬧得不可收拾。」
聽到此處,曹顒才曉得,這回不僅僅是「作亂」,整個臺灣都已失陷。
怪不得康熙要慎重以對,這畢竟同河南府數千人進山扯反旗不同。
臺灣數十萬百姓,對朝廷並沒有多少歸屬感。從施琅收臺灣,至今不過三十多年,要是亂起來,朝廷能安心才怪。
連曹顒,心裡都帶了幾分沉重。
臺灣離東洋、南洋太近,南洋又有西洋各國的殖民地,要是藉此機會有外國勢力介入,戰爭對持,還不知死多少百姓。
朝廷為何考慮同準格爾議和,除了財政匱乏之外,就是擔心旁邊虎視眈眈的俄羅斯出兵。這蒙古人向俄羅斯借兵,早有先例,不得不防。
「有倭寇與洋人摻合麼?」曹顒問道。
「倭寇?洋人?」十六阿哥搖了搖頭,道:「倭寇不曉得,洋人應當沒有。若是有洋人,少不得就要火槍火炮什麼的,對方不敢不報。但是這摺子裡說的清楚,朱一貴他們是砍竹為尖槍,先是佔山為王,隨後與官兵打了兩仗,將總兵、副將、游擊、千總等有官職的殺得差不多了,嚇得地方文武官員盡數出逃。」
臺灣同準格爾不同,福建水師數萬大軍在,海峽相隔,早已算不上天險。除非清軍三、五年打不贏,讓朱一貴站穩腳跟,再引來外援什麼,才讓人生憂。
可是,這「失土之責」是死罪。不用康熙著急,閩浙總督與福建提督,定以準好攻臺準備,只等朝廷的旨意了。
曹顒曉得自己費時數晚的賑濟條陳,當不得用了。就算四阿哥再看好,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康熙黴頭。
臺灣民亂之事,現下還是朝廷機密。十六阿哥少不得再囑咐曹顒一句,保密雲雲。
曹顒痛快地應了,他不是長舌之人,況且這「造反」向來為朝廷所忌,若是揹負個「造謠生事」的罪過,就要被人當成居心叵測。
這天南地北,相隔數千萬之遙,除了朝廷邸報,民間訊息一時半會兒也穿不到北邊來……果然,朝廷對福建的軍報是保密了的,曉得的人不多。所以,進入六月的熱河,處處都是歌舞昇平。
蒙古各部,相繼來朝,與曹顒夫婦數年不見的寶雅也隨著丈夫來到熱河。
這次她身邊除了長子阿爾斯冷,還有三歲的次子巴圖。阿爾斯冷已經九歲,有點小大人的意思。
不知小時候的事兒,是他記得,還是聽寶雅唸叨的,正經八百的給他的「安達」準備了禮物;聽說她沒來,小傢伙少不得有些失望。
到底大了,他不愛在屋子裡待著,待給初瑜請了安,就出去耍了寶雅還是那麼愛笑,聲音歡快嘹亮。
初瑜只是聽說她又添了小兒子,這還是頭一回見,稀罕得不行。
「栽花了?」初瑜將巴圖摟在懷裡,低聲問寶雅道。
蒙古人對天花病毒沒有抵抗力,所以「人痘」流行這些年,蒙古王公敢主動的接種的少。
寶雅卻不同,訥爾蘇心疼妹妹,從曹家得到「牛痘」方子後,除了自己的幾位小阿哥,還使了個心腹下人學了,到關外寶雅處。
阿爾斯冷小時候就種了「牛痘」,不過對外宣揚的是「人痘」而已。
寶雅的丈夫原是怕嫡子熬不過去,不讓種的,後來側王妃勸的,又答應讓種了。
聽了初瑜的話,寶雅點點頭,道:「栽了,若是不栽,哪敢帶他出來?」
初瑜想起寶雅前幾年的話,笑著說道:「不是說只要一個麼?還是惦記閨女吧?」
寶雅笑道:「可不是,盼著閨女呢。懷他的時候,喜辣嗜睡,大家都說是閨女。我連給女兒的嫁妝單子都列好了,這生出來的又是兒子。」
「兒子好,阿爾斯冷有親生兄弟伴著,往後也省得冷清。」初瑜說道。
「他冷清不了,如今我們王府才叫熱鬧。」寶雅的臉上似笑非笑,叫奶子抱了巴圖下去。
初瑜見她有話要說,也打發樂春帶著丫鬟退下。
寶雅的眼睛亮晶晶,伸手抓住初瑜的手,笑著說道:「老天爺還是開眼啊!」
初瑜見她心情好,跟著笑道:「到底什麼沒事兒,快說來聽聽?」
寶雅笑著說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本不當同你說,但我幸災樂禍得緊,已經憋在心裡許久了。」
初瑜安靜地聽著,就見她挺胸道:「並不是我惡毒,你也曉得我,不是那種哭哭啼啼,跟人搶男人的姓子。只是看她算計小獅子,卻自作自受遭了報應,委實爽快。」說到最後,已經帶了厲色。
一席話,聽得初瑜膽戰心驚。
寶雅是朝廷欽封的宗室格格,小獅子是郡王府嫡子,這都的有人敢算計,可見寶雅的處境多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