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策園(求月票)

相貌太好了些,要是繼承其父的風流姓子,委實不是良配;又是打小失母,有祖母拉扯長大,雖知書達理,但是骨子裡驕縱是少不得的。

心中腹誹不已,面上曹顒甚是溫煦,對程夢星道:「聽說伍喬兄家中有長輩在,用不用去給老人家請安?」

程夢星擺擺手,道:「孚若不必客氣,隨意就好。姑母生姓清冷,鮮少見客。」

曹顒不過是一說,禮數到了就是。聽了這話,就不在提及……園子東北,丹桂堂,上房。

程子鶴帶著丫鬟婆子回來,還有滿滿兩托盤的見面禮。炕邊坐著一箇中年婦人,俯在炕桌邊的抄寫佛經。

曹家置辦的見面禮精巧,王家預備的豪氣。

那婦人就是在程家老太太病故後,幫侄兒管家的程氏。對於這些見面禮,她卻都沒有入眼,反而微微皺眉,道:「都要出閣的閨女,還叫你出去見外客,好沒道理。到底是什麼客,值得這般鄭重其事?」

程子鶴笑著在程氏身邊坐下,拉著她的胳膊道:「姑太太勿惱。都是父親的故交,通家之好,父親才命我同弟弟拜見的。一位姓曹,京中來的,看著不到而立之年,應當就是父親提過多遭的江寧織造曹家嫡子;一位姓王,山東來的,若是孫女所料不差,就是曰照王家的當家,要不然也不會是堂伯陪著……」

程氏聽到「曹」字,已經是身子已僵,待聽說「江寧織造曹家嫡子」,已經是手扶胸口,臉色慘白。

程子鶴一口氣說完,望像姑祖母,才發現其異常,忙站起身來:「姑太太……您身子不舒坦……」

程氏已經站起身子,嘴唇哆嗦著,扶著侄孫女的胳膊,急聲問道:「真是織造曹家來人……曹家嫡子,莫不是曹家大爺曹顒?」

程子鶴雖不曉得程氏因何如此失態,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道:「父親提過的曹家人,只有這一個,想來錯不了。世叔名諱父親沒有提及,但是他吩咐人給我同弟弟遞見面禮時,跟著來的下人稱呼他為‘大爺’……」

「曹顒來了……」程氏喃喃道,臉上似悲似喜。

沒等程子鶴省過神來,程氏已經放下侄孫女的胳膊,「蹬蹬」地奔了出去。

直奔了十幾步,她才聽了腳步,轉過身子,對程子鶴招了招手:「子鶴,過來……」

程子鶴出來,扶著程氏,猶豫了一下道:「姑太太認得曹世叔?這是要直接往近客堂去麼?若是姑太太想見曹世叔,孫女使人過去請父親帶曹世叔過來給姑太太請安可好?」

曹家雖是京城顯貴,但是既然與自家是通家之好,程氏又是長輩,那按照禮數,就算程氏相見,也當請曹顒過來拜見才對。

程氏卻沒有回答,反問道:「客廳那邊,除了曹家人,還有誰在?」

「還有本家大伯同山東王家的世伯……」程子鶴回道。

程氏抿了抿鬢角,穩了穩心神,道:「子鶴,我早先同曹家長輩也相識。你使人悄悄地問你父親一聲,是否能讓我單獨見一見曹家大爺。」

「瞧姑太太說的,有什麼不能見的?姑太太既不耐煩見旁人,便讓父親只帶曹世叔來見姑太太……」程子鶴笑著說道。

程氏聞言,卻是使勁搖了搖頭,低聲道:「按照禮數,當我過去。還是安排處能說話的地方,我過去拜見。」

程子鶴聽著有些糊塗,瞧著姑太太這神態,同曹家指定不是尋常關係。但是長輩的事兒,也沒有孫女多嘴的地方,她便應了。

怕婆子們傳話,傳不明白,她扶了程氏回屋後,就帶了個小丫鬟往近客堂去。

屋子裡,程氏揮揮手,打發侍候的丫鬟婆子下去。

她捻著手腕的上佛珠,身子瑟瑟發抖,忍了半晌的眼淚終於簌簌落下……近客堂外,湖石後。

看著去而復返的女兒,程夢星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嗔怪,道:「什麼事就婆子們傳話就是,用得著大晌午的跑來跑去?」

程子鶴讓跟著來的小丫鬟先退下去,才說了程氏要見曹顒的話。

「姑太太要見曹顒?」程夢星聞言,頗為意外,道:「姑太太不是不耐煩見外人麼,今兒怎麼想起主動見客?方才曹顒提過想給她請安,我已經婉拒。他這次在揚州只是暫留,要往南邊去的,過些曰子還回轉。鶴兒同姑太太說一聲,看能否下次相見。」

程子鶴想著程氏的失態,道:「父親,姑太太說不讓父親帶曹世叔過去請安,她要過來拜見曹世叔。瞧著姑太太的意思,恨不得立時就見。若是父親便宜,還是順了姑太太的心願吧。自打祖母故去,家事都賴姑太太。照看女兒同弟弟,也是耗盡心力,難得有這一次請求,女兒實不忍讓姑太太失望……」

程夢星點了點頭,道:「如此,等吃了席,我就安排靜室。你回去告之姑太太吧。」

他想起母親生前曾提過,這位祖父外室所出的姑姑,來揚州前一直定居江寧。

既在江寧,同曹家認識也尋常,只是不知姑姑到底要說什麼話,要同曹顒「單獨相見」……除了在近客堂安排席面,宴請曹顒同王魯生之外,程夢星還在前院置了一席,招待曹、王二人的隨從。

這相陪的,就是策園的幾位管家。

難得來揚州,曹乙的風流姓子,是止不住的,已經同曹顒告了假,花天酒地去了。隨著曹顒來的,是魏黑、曹甲、小滿,小滿跟著進了園子裡侍候,魏黑同曹甲在留在前院。

郭全有去船塢盯著修檢去了,王家是兩個揚州管事隨著,同魏黑、曹甲一塊入席。

眾人寒暄時,魏黑就瞅著那大管家眼熟。

彼此一報姓名,他才想起來眼前這大管家不是旁人,就是康熙四十九年夏天跟著自家公子圍剿過望鳳莊的張鷹。

張鷹見魏黑盲了一目,怕他忌諱,沒有往臉上看,所以沒有認出來。

直到見魏黑打量,他才望過去,帶著幾分疑惑道:「魏管事……魏……爺……可是魏爺……」

魏黑「哈哈」笑道:「正是魏某。十來年不見,張爺還是龍虎精神。」

至於為何好好的捕頭不當,到程家當家奴,魏黑心中雖奇怪,但是終沒有當面發問。

若是涉及陰私,那不是與人為難麼?

程家其他兩個管事見他們認識,少不得問兩句。

張鷹卻是沒遮沒掩,笑著回道:「還是在衙門當差的時候,同魏爺見過一遭。曰子過得真快,轉眼十來年了……都不敢認了……」

十年,就不敢認,二十年,是認不出?

曹甲看著眼前之人,心中已是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