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密信

「十七爺?」李鼐看著曹顒,面帶疑惑:「是十七阿哥?」

曹顒點點頭,道:「嗯,十七爺的莊子就在這附近。既是他來了,表哥就隨我出去迎一迎可好?」

李鼐這邊自然無話,隨著曹顒出來。

剛進院子,就見十七阿哥帶著個小太監從影壁後過來,曹顒上前幾步,道:「十七爺是今兒過來的?怎麼也不給個信兒,我好去給十七爺請安。」

十七阿哥手上已經拿了摺扇,笑著說道:「孚若可是嫌我做了不速之客?早聽說你在這邊自在,今兒一見,果然不假。」

曹顒沒有戴帽子,身上穿著件八成新的灰色細步袍子,腳上穿著青布鞋,都是家常裝扮,看著又不顯得失禮。

「早就盼著十七爺來,也能沒事兒下一盤,十七爺倒是沉得住氣,這都四月了了,桃花謝盡才過來。」曹顒同他向來熟稔,也沒那麼多客套,笑著說道。

十七阿哥已經瞧見曹顒身後跟來的李鼐,帶著疑惑看了曹顒一眼。,曹顒同十七阿哥見過,轉過身來,指了指李鼐,對十七阿哥道:「十七爺,這是我表兄,蘇州織造府的長公子,單名一個鼐字。」說著,對李鼐道:「大表哥,這位就是十七阿哥。早年弟弟在上書房做過幾個月的伴讀,同十七阿哥也算相熟。」

「奴才李鼐見過十七阿哥,給十七阿哥請安。」李鼐聞聲已經跪下請安。

見他這般大禮相待,十七阿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擺擺手道:「起吧,不必多禮。」

他這幾年養病養的,不耐煩應付外人,說了這一句,就不曉得說什麼了。他咳了兩下嗓子,對曹顒道:「既是孚若這裡有客,是不是我來得不巧了?」

曹顒見狀,聽出他的意思,懶得應付外人,就喚管家先帶李鼐到客房休息。

在李鼐心中,皇子皇孫本就是高不可攀的尊貴人物,對於十七阿哥這般疏離也不覺為怪。只是在客房中,他想著十七阿哥對曹顒的親熱,心中有些羨慕。

要是早年父親也送自己到京中當差,自己也在侍衛處的話,會不會同皇子們也相熟?

當時那是弟弟還在,父親偏愛弟弟,自己這個嫡子當地委實也不容易。因這個,母親掉了多少眼淚。要不是祖母壓著,姨娘仗著父親的寵愛,早就要爬到母親頭上。

想到這些,李鼐先前那全心追查殺弟仇人的心思,不知不覺也淡了幾分……蘇州,織造府,書房。

李煦手中拿著長子親筆書寫的家書,臉上陰沉不定。次子之死,始終是他心頭之痛。這幾年雖沒有到京城,但是他始終叫人盯著順天府那邊。

可是因線索太少,順天府府尹都換了幾次,李鼎遇害的案子都沒有破。

如今,這長子進京兩月,先後就兩件大事。先是查出有李家骨血流落在外,接著又查出楊氏同李鼎遇害有關。

想到那個曾是自己父子兩人禁臠的楊氏,李煦捏皺了手中的信。要是兒子之死,真同這個賤人有干係,那他定要叫著賤人生不如死。

至於長子信中相問,如何追查舊事,李煦眯了眯眼睛,眼前浮出個溫和有禮的人影。

已經是伯爵了麼?那也是李家的外甥。

曹寅既然病故,曹顒為曹家家主,曹李兩家的關係當更親密一層才是。

想到此處,李煦笑了笑,提筆給兒子回了封信,而後又給李氏寫了一封信。

京城那邊關於李氏身世的傳言,李煦這邊也有所知,回想之前的蛛絲馬跡,也頗為心驚。但是這又能如何?

不管李氏是天家血脈,還是宗室格格,只要一曰姓李,就是李家之女。李家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是無法抹殺的。

昌平,曹家莊子,客廳。

曹顒同十七阿哥賓主落座,十七阿哥揮揮手,將身邊跟著的近侍也打發下去。曹顒見狀,曉得他有話要說,就將門口侍立的兩個小廝也打發下去。

屋子裡只剩下曹顒同十七阿哥二人,十七阿哥收斂笑意,對曹顒正色道:「孚若,我尋你幫忙來了!」

曹顒同十七阿哥相交多年,曉得他不是輕易開口之人,道:「十七爺可是遇到什麼難處?」

十七阿哥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曹顒道:「孚若,你瞧瞧。」

曹顒看著信封上的名諱落款,遲疑了一下,沒有立時開啟。

十七阿哥道:「十六哥不在,我也不好同別人說,孚若還忌諱什麼?」

曹顒聽了,便沒有說什麼,開啟信來看了。

這是九阿哥從熱河寫給十七阿哥的信,其中還提及到十四阿哥。

十七阿哥這幾年在養病,始終沒有擔差事。如今病已經好的差不多,康熙出京前還專程問過他,是想要回內務府當差,還是去六部歷練。十七阿哥推說精神不足,還沒有定下來。

這九阿哥的意思,是想要舉薦十七阿哥接替十四阿哥早先的位置,到兵部當差,還特意提及,這個是十四阿哥的意思。

「十四爺出京前,找過十七爺?」曹顒看罷手中的信,說道。

十七阿哥點點頭,苦笑道:「找過兩遭,當時提過這話,我就沒有鬆口。他有九哥、十哥做倚仗,還勾著十五哥,也打著十六哥的主意。我只當他是隨口說說,不願意趟這渾水,沒想到過了半年這又舊話重提。」

「十七爺的意思?」曹顒斟酌著,問道。

「我要說有主意,就不來尋孚若了?」十七阿哥露出幾分無奈道:「我只想消停過曰子,對於擎天保駕的功勞也不敢想。只是十四哥……是個愛記仇的,我也真怕得罪了他……要是順著他,怕又要得罪旁人……一時之間,竟沒有兩全之法……」說到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十七阿哥少年時,也是開朗活潑的姓子,若沒有勤嬪早年的變故,也不會養成這般沉的心思。

曹顒想起早年在上書房更衣房裡唬自己一跳的少年,心裡也跟著嘆氣。

「十七爺,有時候,想要各個都不得罪,怕就是都得罪了。」曹顒稍加思量,不重不輕地說了一句。

十七阿哥挑了挑眉,看著曹顒道:「眼下到了當決斷的時候?」

屋子裡一片緘默,過了半晌,曹顒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輕聲說道:「許是,許不是,我不在局中,空口白牙說的都是虛的,還得十七爺自己領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