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定風波 第六百零三章 結親

就算真有冤死的百姓,餓死的災民,沒有入曹地眼,曹也生不出憐憫之心。

算算年紀。馬俊今年二十八,六年之前,才二十二歲。

原是受著家族庇佑,埋讀書,到了官場上,這番磨練也是令人心酸。

曹心裡,不只該不該鄙視自己沒有原則。

只是他也不曉得,換了是他。異地為官,遇到這樣的情景會如何?

馬俊聽了曹地話,抬起頭來,對曹道:「我的行徑如此卑劣,孚若可心生鄙視了?」

曹搖了搖頭,道:「天成醉了,怎麼也女人似的婆媽?我也不是死捧聖賢書的毛頭小子,這些年在官場也見了不少齷齪。還會擺什麼清高姿態不成?你既以知恥,就是同那些人不同。往後行事,多加留心就是。若是真因你,餓死了一個百姓,你去救十個;因你,冤死了一個人,你去平冤十個。做到了這個地步,縱然不能良心盡安,也可睡個安穩覺。」

馬俊聞言,卻是不由怔住。半晌方道:「這是偽君子是詭辯。縱然救下十個百個,當初那個還是餓死了;平冤了十個百個。冤死的孤魂還是要索命。汙了的良心,怎麼掩飾。也是黑地啊。」

「偽君子又如何?不比天成這樣哀哀切切好得許多?偽君子還知恥,還知羞愧,還知不安。若是連這位羞愧與不安都沒了,那接下來餓死的就不是一個兩個,冤死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這樣看來,做個偽君子,不是比真小人強上許多?」曹看著馬俊回道:「你是偽君子,我還敢與你為友,若是你自然坦蕩,做個真小人,我倒是真要退避三舍了。」

馬俊端起面前地酒盞,一飲而盡,方喃喃道:「沒想到,孚若還是好口才,挺會開解人。」

曹說了半天,有些口渴,也將面前地酒喝了兩口,道:「你不過是當局迷罷了,想明白了,就好了。」

馬俊看著曹,道:「還記得江寧初見,善餘眼高於頂,傲氣沖天,你不言不語的,卻是待人清冷,另一種傲氣使得人不自在。就好像你站在高位,冷眼旁觀,像是誰也沒有放在眼裡。待到熟了,才曉得你不是清高地人。」

曹還是頭一次聽到馬俊說起這些,也不禁想起往事。

或許真是年歲不同,心境不同,現下想想,當時那種沒有負擔的日子才是真輕鬆自在。

馬俊伸出胳膊,用袖子將臉上地淚去了,紅著臉道:「失態,讓孚若見笑了。伯父見天的誇你,你沒事也多過去溜達溜達,老爺子會高興的。這些年你也做官,卻是到了哪裡,都是眾人稱頌。你的考績也是卓越,卻不會像我的這般名不副實。」

「都是面上光鮮罷了,傳言不能盡信。我不過是胡亂混了幾年日子,想想也沒有做什麼與國與民有益之事。不過是接著父親與岳家的光,眾人都說好話罷了。」曹擺擺手道。

馬俊執了酒壺,給自己與曹斟滿酒,端起來道:「說在實在話,我雖自怨自艾,心裡未償沒有抱了自暴自棄之念。孚若剛剛那番偽君子論,卻似醍醐灌頂一般,使得我不敢再自欺欺人。終我後半生,這個偽君子我是當定了!」說完,將酒盅舉到曹面前,道:「孚若可願為我做個見證?」

雖說還有酒意。但是他眼睛明亮,神志已經是清醒。

曹也將眼前的酒盅舉起,笑道:「自當從命。」

朋友兩人幹盡杯中酒,相視而笑,已經是另一番心境……

家事料理完畢,曹這邊,已經掐著手指頭,算招投標的日子。

這些日子,他也關注著京城內外情形。前面那邊地會館,已經住進了不少晉商與徽商。

年前年後,藉著各種由頭,來曹家的人也不少。

到了正月末,卻是有一故人來訪,是山東日照地王魯生。

在年前往來的信中,曹對內務府採購也提了一句,並沒有詳細說。按照曹的本意,是不願王魯生趟這個渾水的。

畢竟是次,又是像虎口奪食似的從那些內務府權貴手中得利,極其容易結怨。

王魯生待人仗義,曹也頗為欣賞這個漢子,兩人也算是故交好友。因此,不願他吃虧,將這其中的厲害關係,又跟王魯生說清。

除了王全有,王家還有其他子弟在京,經營客棧酒樓,卻是也盯著這次的風聲,沒少往族長王魯生那邊卻音訊。

對於招投標,對別人來說,許是陌生的,對於王魯生來說,卻是見識過一遭的。

康熙四十九年地養珠方子,就是他親自下江寧,從曹手中拍下地。

就算這幾年,珠子的價格不如早年,但是到底不用冒著生死,靠海吃飯。

有了這養珠方子,就如同給子孫後代金飯碗一般,王魯生逢年過節在祖譜前燒香時,也覺得對得起祖宗。

百年以後,書上祖譜時,比不得始遷祖,也能算是中興祖了。

只是想要使得王家恢復百年前地榮光,單單在日照坐井觀天,派子弟下蘇杭廣州販賣,談何容易。

這內務府的買賣,王魯生早先也觀望過。

只是因王家在山東還能有些關係,到京城卻是沒有分量,插不上手。

如今,卻是老天開眼,曹執掌內務府。

對於自己個兒地恩人,王魯生沒有那麼厚的麵皮勞煩,原本還猶豫著。

後來收到堂侄兒家書,曉得曹在內務府這邊也不順利,年後的招投標怕是被皇商聯合起來刁難,王魯生這才拿定了主意上京。

就算不為求財,為曹仗腰子,還是使得的。

在曹面前,他卻不願透底,笑著說道:「曹爺,您放心,俺心裡有數,不敢冒尖。不過是被兄弟侄兒們鬧騰的,過來開開眼界。這京裡是什麼地方,俺老王才不會傻呵呵地做二愣子,就是湊個熱鬧罷了。」

曹見他說得明白,稍稍放下心來。

王家有家底,曹是曉得的,但是京城同山東不同。山東做個鄉紳,往府道州縣攀著關係,就能過的逍遙自在。

京城這邊,除了投身為奴,尋求權貴庇護之外,商賈實不算什麼。

王魯生這次上京,除了孝敬給曹家長輩的魚翅、燕窩等海貨外,就是給孩子們帶了不少玩具吃食。

換作別人,曹許是隻面上過得去,預備份回禮就得了。

王魯生這邊,他卻是真心願意親近的。

越是在京城待久了,見慣了各種鬼蜮魍魎,越是懷念山東的那段日子。

一邊打法人去給王魯生與鄭虎送信,一邊叫人預備席面不說,他還叫人去內院,將天佑、恒生他們四個小鬼頭來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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