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五百零六章 難關(一)

驛丞得了訊息,已經迎了出來。

曹顒雖說出城早,但是並不是第一撥到這邊的官差。聽這驛丞的意思,兵部那邊派出的司官納蘭大人比他們還早一步到抵。

「納蘭大人?」這個姓氏倒是耳熟,不曉得同納蘭府那邊有沒有瓜葛,曹顒隨意想著。

曹顒他們要檢點的是太僕寺兩翼牧場的損失,兵部那邊則有八旗牧場。

中午打尖,只是吃飯換馬,略作小憩罷了。

過了午時,休憩完畢,曹顒喚人牽馬,準備繼續趕路。

還未出驛站,就見有個披著大氅的男子帶著長隨侍衛打另外一側過來。

兩下一打量,卻是個熟人。

那人三十來歲的年紀,留著小鬍子,身子微微有些發福。許是長期皺眉的緣故,眉心刀刻一般,嘴角有些向下,看著帶著幾分狠厲之色。

看到曹顒的那刻,那人的神情凝固,盯著曹顒,好像是化成石像般。

曹顒也有些怔住了,真沒想到事隔多年,會在這裡遇到此人。

他,就是納蘭富森的族弟,曹顒初入侍衛處時的同僚納蘭承平。

當年遭遇貴山的那場變故,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

曹顒因禍得福,從外班侍衛調到內班,進而有機會遇到十六阿哥,成為皇子伴讀;納蘭承平卻是搬起磚頭砸了自己的腳,被除了侍衛缺。

聽說,納蘭承平後來求了納蘭府那邊,謀了外缺出京去了。

這一晃兒,已經是六、七年的光景。

看來,那位兵部派出巡檢牧場的司官,就是納蘭承平了。

納蘭承平的嘴角動了動,臉上似笑非笑的,看著甚是古怪。

他看著曹顒好半晌,才執了個下官禮,道:「兵部車駕清吏司主事納蘭承平見過曹大人。」

兵部車駕清吏司,掌全國馬政及驛傳等事。兵部員主事,正六品官。

六年前,曹顒初進京,見到納蘭承平時,他就已經是正五品的三等侍衛。

當年同他差不多的侍衛,要不升了二等侍衛,要不就放出去做官,前程都是不可限量。

納蘭承平因為是從侍衛處除名出來的,仕途艱難。雖說厚著顏面,巴結族叔揆敘,但是熬了這些年,熬回京裡,也不過是個六部主事。

平素大朝會時,納蘭承平也跟著排班,但是卻添居末位。所以說他調回京城幾個月,曹顒並未曾同他打過照面。

對於納蘭承平這個人,曹顒已經是忘得差不多。

但是對於納蘭承平來說,他如何能忘記曹顒?

轉內班,為伴讀;調六部,就司官;赴地方,任道臺;回京城,升堂官。

什麼叫青雲之路,在京城中,短短六年功夫,從正五品侍衛升到從三品堂官,這個速度有幾人?

更不要說,抬旗,娶郡主,成了皇親國戚,處處得風光得意。

想到這裡,納蘭承平使勁地咬咬牙,直咬得牙根疼。

曹顒見他見禮,還禮見過,卻不曉得應付什麼好。這算不算冤家路窄?說起來,當初那筆帳,他還沒有同納蘭承平算過。

如今,瞧著納蘭承平難掩陰鬱神色,曹顒心裡也是犯嘀咕。

到底是誰算計誰,瞧著納蘭承平的架勢。倒是將自己當成是受害人一般,這豈不是顛倒黑白?

曹顒才不會有那個心思去開解納蘭承平,「話不投機半句多」,招呼過後,曹顒與納蘭承平帶著隨從侍衛各自散去。

魏黑是曉得當年緣故的,回頭看了看納蘭承平的背影,對曹顒低聲道:「公子,那小子神色不對,咱們也得防備些,等出了張家口,人就少了。」

曹顒聽了,心不禁往下沉。

雖說身上都揹著官職,算是朝廷命官,但是誰會曉得納蘭承平怨憤之下會有什麼舉動?

他點了點頭,道:「一會兒看看能不能繞道,跑到他們前邊去,先出張家口……」

京城,曹家東府,內院庫房。

「青花‘山高水長’圖大盤,珊瑚紅地留白梅花紋盤,粉彩福壽紋盤,粉彩雙鳳紋盤……」綠菊捧著賬冊,挨個的念著。

兆佳氏則是一樣樣地過目,瞧著花色豔麗的,就留在外頭,其他的叫紫蘭帶著兩個丫頭收到箱子裡,一箱箱的上鎖。

這是三間的庫房,其中半拉地界裝的都是昨兒從西府庫房分過來的物什。

昨兒入庫時,雖說已經清點了一遍,但是兆佳氏仍是不放心,怕是人多手雜的,遺漏下什麼。

今兒早早起了,帶著幾個心腹丫鬟,重新地將這些精緻小件清點封箱。

傢俱屏風那些大物件,丫鬟們抬不動,兆佳氏也讓綠菊對著賬冊清點好,心裡才算是放心。

出了庫房,兆佳氏將鑰匙收好,回到屋裡,上炕盤腿,鬆了口氣,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另外一件卻是要尋大兒媳婦了,她心裡想著,打發綠菊去請靜惠過來。

少一時,靜惠隨著綠菊過來,衝兆佳氏俯了俯身,道:「太太!」

兆佳氏臉上卻是難得的歡喜模樣,指了指椅子,道:「坐下說話吧!」

這卻是靜惠進門一月,兆佳氏頭一遭叫坐,靜惠不由地有些忐忑,挨著椅子邊坐了,就聽兆佳氏笑著說道:「媳婦,我記得你陪嫁裡有座鋪面,在什麼地界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