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四百九十二章 遞話(上)

曹寅點點頭,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雖說他平素看著穩當,到底還年輕,我怕他有些事情思量不清楚……」

偏廳,曹顒從王府管事手中接過禮單,叫人給管家封了厚厚的銀封。

那管家口舌也伶俐,絮絮叨叨地請安問好不說,還一口一個「我們王爺如何唸叨額駙」、「我們王爺如何不放心小師傅」。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這穆布巴就差拿著大喇叭滿世界宣告,自己賊心不死了。

曹顒笑著聽了,應付了兩句,就見張義過來回話,道是夫人有事請大爺過去說話。

曹顒聽了,為難地看了看那王府管事,起身道:「家母相傳,今兒就少陪了。」

那管事忙起身,道:「額駙去忙,奴才也算完了差事,這就回王府覆命去。」

曹顒告了罪,叫管家送那管事的出去。

他並沒有回內院,那不過是之前就交代張義說得說辭罷了。

他拿著禮單往書房去,才出了偏廳,就見曹頌打外頭走來。

曹頌邊走邊回頭看向大門口,看著那王府管事的背影,面上有些疑惑。

見了曹顒,他快步上前,道:「哥,真不夠義氣,出去逛也不記得叫弟弟一聲?怎麼回事,聽說智然叫馬車給碰了?對了,方才大管家介紹說那人是順承王府的,他們家怎麼同咱們家有往來了?」

這問了好幾個,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講清的。

曹顒看了他,想起兆佳氏留在恒生面上的巴掌印,腦子裡突然想起一個笑話。

就是那個父親教訓兒子,爺爺拿著柺杖打父親的,說「你打你兒,我打我兒。」

兆佳氏打了他的兒子,難道他還真能在幾個堂弟身上找還回來?

不過想想罷了,眼前這個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就算早前氣得再厲害,也不過踢了幾腳罷了。

「怎麼不陪新娘子,捨得出來了?」曹顒問道。

曹頌摸了摸頭,笑著說道:「靜惠在母親身邊侍候呢,我也插不上話,就出來尋哥哥。明兒祭祀用的東西,是今兒就開始預備,還是明兒早起後預備?」

曹顒止了腳步,看看曹頌,道:「二弟,同哥哥說說,你有沒有想過分家的事兒?」

曹頌聞言,不由怔住,臉上現出幾分不安之色,半晌方小聲問道:「哥,這是大伯的意思……」

曹顒搖了搖頭,回道:「不是父親,是我的意思。其實,去年分灶後,兩房都不走公中賬目,同分家也沒什麼區別。不管如何,我都是你哥哥,你們也都是我兄弟,這點你記得就好。」

曹頌握了握拳頭,臉憋得通紅,眼中多了些許痛苦之色,抬頭問道:「哥哥,可是母親……可是母親又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

曹顒拍了拍曹頌的肩膀,道:「你這是做什麼?不過是個名份罷了,難道分家後,我就不是你哥哥了?二太太那邊,我還是老話,我這個做侄子的能挑她、惱她,你這個做兒子的卻只有孝敬的份兒!明兒過年,這些話你心裡有數就好,什麼話等出了十五再說。父親想得多些,到時候未必會同意分家。你是二房的頂樑柱,說不得到時還要你出來說兩句。」

曹頌聽了,紅著臉點了點頭,再沒有之前的歡喜。

曹顒見了,搖搖頭,道:「瞧你,還有點擔當沒有?我不就是十五、六就進京,當了京城府裡的家了。不過是當個家罷了,往後老爺也好,我也好,你有什麼不對的,該罵還是要罵的。你有什麼不曉得的,也來問我就是。」

曹頌臉上擠出笑來,點了點頭,喃喃道:「曉得了,哥哥。那啥,我想起還有點兒事沒辦,這……這先回去……」說完,也不待曹顒應答,轉身疾步出去。

因走得太久,他自己絆了自己個兒一下,身子一趔趄,差點沒摔倒。

曹顒看著他這失魂落魄的離開,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午後,在老太君的院子裡,初見曹頌的情形。

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拍了拍胸脯道:「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收回來的,那成了什麼?就是特意買給你的,你身子本不好,再悶出病來可怎麼辦!」

而後,兩個小男孩,彼此摸了摸對方的光頭,「哈哈」地傻笑著……原本在曹顒心中,「分家」不過是個形式,是名正言順地堵了兆佳氏的嘴,省得她擺起譜來,在府裡指手畫腳。

對於那幾個年幼的堂弟、堂妹,就算不看在曹寅的面子,他也會盡量照看的。

看了曹頌這副傷心難過的模樣,曹顒的心裡也生出幾分不忍來。只是孩子總有要長大的時候,曹頌也該學著有些擔當。

他嘆了口氣,隨意翻了翻手中的禮單,也有些意興闌珊。

書房裡,曹寅與莊先生還等著曹顒回來。見他神色有些不自在,曹寅皺眉問道:「怎麼?那邊遞過來什麼難聽話了?」

曹顒搖搖頭,將禮單送上。

曹寅開啟看了,上面先是兩幅前朝文人大家的字畫,隨後是佛像佛珠這些,在以後是些珠寶玉石等物,個頂個兒都是貴重之物。

曹寅搖了搖頭,將禮單遞給邊上的莊先生。

莊先生掃過一眼,頷首道:「大人,大公子,看來,這位王爺倒是上心了,這送大人的禮,送智然的禮,送夫人、少夫人的禮都齊全了。這份單子,總要值個兩三千兩。」

曹寅哭笑,實不能理解穆布巴的執著,對曹顒擺擺手,道:「叫人按照這單子,先預備回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