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游龍舞 第四百九十一章 「招蜂」(下)

曹寅的馬車,裡面的座位是曹顒費心琢磨出來的,座位下墊了厚厚的棉氈,多少能起些減震效果。

智然的傷處收拾完,大夫又給開了兩個方子,曹顒在這邊將藥給抓了。

老大夫甚是負責,還專程將醫囑寫了一頁紙,對曹顒道:「傷筋動骨一百天,除了要好生休養,以形補形,骨頭湯……」

說到這裡,想著病患是個出家人,老大夫連忙搖頭,對曹顒道:「罪過,罪過,小老兒失言了。只是,這人分僧俗,藥材卻是不分的。瞧著這位客人像是家資寬裕,前門仁濟堂裡有虎骨膠、龜甲膏,這兩味補藥,輔以參湯,作為滋養之物,就足夠了。」

曹顒見老大夫如此盡責,心裡也甚是感謝,叫小滿掏銀子將藥資並診金奉上。

原想要多付些,但是老大夫為人方正,不肯多收。

曹顒將藥房打量一遭,雖說也看著標著人參、鹿茸這樣的名貴藥,但是也不好掏錢買。

這藥材不必別的,自己買了,這邊需要用的病患買不到,豈不是耽誤事?

最後,看著櫃檯上擺著幾罈子「三鞭酒」,曹顒便叫人搬了一罈。大過年的,送到榕院那邊,權當是孝敬莊先生了。

少一時,曹家的馬車已經到了。

曹顒同智然一起上了馬車,乘車離開琉璃廠,返回曹府。

看著智然眼觀鼻,鼻觀心,嘴唇一張一合。曹顒少時在清涼寺裡住了兩年多,對佛經這也曉得一二,見智然如此,問道:「是念還是?」

智然道:「。」

「南無薄伽伐帝,鞞殺社,窶嚕薜琉璃,跋喇婆,喝囉闍也……」曹顒口中念出幾句,正是的內容。

智然的臉上浮出笑意,看著曹顒道:「師傅生前就曾說過,曹施主有慧根,要是皈依佛門,定會習得高深佛法。」

別說是上有年邁雙親,下有嬌妻弱子,就算是單蹦兒一個,曹顒對於出家也沒有興趣。

偶爾看看佛經,只當修身養姓,整曰瞧的話,生活未免太乏味。

想到這裡,曹顒道:「我羨慕你的大自在,卻也沒法子放下自己的小自在,這輩子只能這樣熬了。」

「阿彌陀佛!」智然收斂了笑意,面色肅穆地打了個諾,道:「曹施主少年通透,為何如今卻想不開了。入世也是修行,只要心裡有佛祖,骨肉天倫也是歷練。」

「小和尚誤會了!我並沒有道苦之意。」曹顒笑道:「世外有世外的清淨,俗世有俗世的熱鬧,雖說糟心了些,但是能守著父母妻兒平安過曰子,也是大福氣,我當惜福。」

智然似懂非懂,笑著點點頭,目光中卻露出迷惘之色……麻線衚衕,順承王府。

穆布巴回到王府,就有些坐不住,連身邊伴著的那個叫敏倌兒的戲子也打發下去。

總不好這麼束手,他想了半晌,喚了管家,道:「趕緊地,去府裡的庫房瞧瞧,什麼佛像、念珠、香爐什麼的,撿好的,給爺挑出四色禮來!」

雖不曉得是往哪府送禮,但既是王爺要得緊,那管家也不敢耽擱,立時應聲下去挑揀去了。

穆布巴吩咐完畢,一屁股坐到炕邊上,伸手摸了摸光腦門,口中道:「曹寅啊,曹寅,本王給你面子,你也要給本王面子才好……」

曹府,前院,書房。

李煦的信到了,曹寅坐在椅子上,開啟瞧了。

信中除了說了些江南政局外,還有文氏與高氏兩位老太君的近況。

高氏老太君還好,比曹寅大不了幾歲,不到七十,還算是硬朗;文氏老太君卻是八十多,將到九十的年紀。

江南雖說繁華,但是有些名貴藥材卻不若京城齊全。李煦在信中提及此處,請曹寅幫忙尋些好藥材備用。

曹寅心下有些納罕,李家父子雖說不在京城,但是卻有心腹管家在這邊。一些人情往來,親戚走禮,都有管家出面。

雖說買藥並不是什麼大事兒,對曹寅來說,不過是吩咐一聲,使兩個下人去料理,但是李煦的相托,多少帶了幾分刻意。

思及此處,曹寅臉上不禁苦笑,搖頭自然自語,道:「何須如此!」

又想到之前李家送來的禮單,也是豐厚得很,曹寅嘆了口氣,心情也是複雜。

憑著兩家的交情,鬧這些,倒是顯得虛了。與其託他尋藥,還不若託他查查李鼎的死因。

雖說李煦並沒有再此事上開口,但是曹寅卻有探究的心思。

畢竟在京城權貴眼中,江南曹李兩家「連絡有親,一榮俱榮」,那對李鼎下死手的人,同數次謀算曹顒的,會不會是同一個?

想到李鼎暴斃京城,至今真兇未現,曹寅不禁生出幾分後怕。

自己膝下就只曹顒一子,這些年也是幾經生死,幸好老天保佑,平安至今,要不然,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怎不叫人斷腸?

總不好如何被動,既然幕後之人對兒子有殺心,他身為父親,總不好含糊過去。

他的忠心,是獻給總角之交的帝王,並不是效忠於宗室皇族。主持江南通政司數十年,他並不是心慈之人,自有幾分狠厲。

不管是誰,哪怕是王爺阿哥,想要殺他的兒子,就是他曹寅不共戴天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