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謁金門 第三百七十四章 爭議

一來她們姐妹沒根基,二來她們自己底子有些不乾不淨,三就是曉得她們這位待人和氣的主母是曹家女,因此她們到孫家這幾個月,格外安分。

對孫珏溫柔和順不說,就是對曹氏,亦是早晚在跟前立規矩,半分不肯失禮,將小姐孫嫻也哄得願意與她們親密。連帶著,將孫珏之前的那個妾都給比下去了。

那兩個姨娘雖說心裡不滿,但是因她們姊妹當受寵,孫珏又是個說一不二的姓子,便也只能心中腹誹。

孫珏得了這對美妾,又是這般人品,且半分不調皮,也是美得不行不行。「家和萬事興」,有這樣的賢妻美妾在身邊,同那些懼內之人比起來,不是有福是什麼?

聽曹氏提到吃食,枝仙不由苦笑道:「奶奶出身大戶人家,打小就是雞鴨魚肉過來的,卻不曉得這天下百姓,能頓頓吃上碗雜糧乾飯,就是頂天的福氣了。奴婢同妹子,都是苦人家出身。只因老孃沒了,老子得了肺癆,實養不活我們了,才賣了我們姊妹兩個。我們打小,也沒吃過幾頓細糧,雜糧乾飯與雜麵窩頭是頓頓吃的。」

曹氏是女子,對枝仙與葉仙原也不過是面上點到為止罷了。就算是再賢惠,也不可能將丈夫的妾當成親姐妹般。不過,通過這幾個月相處,心中對她們兩個的印象也好些。

如今聽她自陳身世,曹氏不免又唏噓一頓。這賣兒賣女之事,她也不是沒聽過,畢竟這府中半數奴僕,除了家生子之外,大多都是打小被父母賣身的。

孫嫻已經五歲,能聽得懂話,從母親懷裡探出頭來,仰著脖子問道:「母親,是不是父親病了,也要賣了嫻兒同哥哥?」

曹氏忙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先是對著上面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說完,低頭嗔怪道:「大過年,不許渾說,小心叫你父親聽到了,打你的手板兒!」

孫嫻唬得忙用小手捂了自己的嘴,好半晌方小聲說道:「母親,嫻兒想吃雜麵窩頭……」

見她這孩子氣的模樣,曹氏與枝仙都忍不住笑了。

孫珏拖到入夜方才回來,身上帶著酒氣,卻是同部裡同僚吃酒去了。

曹氏侍候他更衣洗漱後,將母親生病之事提了。因孫珏原來束她束得緊,鮮少讓她歸省,她也沒有抱太大指望,沒想到孫珏卻是一口應下。

孫珏換了衣裳,往床上一躺。曹氏一邊上前去幫他脫了靴子,一邊很是奇怪,不曉得為何丈夫這般痛快了。

孫珏闔著眼睛,想得卻是其他的。李煦說得對啊,他同曹顒是表兄弟,又不是什麼仇人,何苦這般疏遠?同僚們說得也有道理,他明年任期將滿,是原品級,還是升一升,是該需要走動的時候。

曹孫兩家是至親,若是沒有孫氏老太君照看萬歲爺十多年,怎麼會有曹家幾代人的體面?

想到這些,他睜開眼睛,對曹氏道:「多準備些禮兒,既是岳母病了,明兒我同你一道過去探病!」

曹氏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應下。

西城,曹府,梧桐苑。

在玉蜻睡了後,曹頌一個人來尋曹顒。鬧出這樣的事來,他自己也臊得慌,但是卻不願意哥哥因此也不理睬他。

曹顒在衙門當了半天差,又沒目的地逛了半天街景,才回到梧桐苑。

大過年的,實不願意想這些膩歪事。曹顒聽到曹頌在廊下說話,並沒有立時叫進,而是看了看初瑜,道:「整曰介地窩在府裡,怕悶著你,小湯山那邊,咱們使人再修個莊子,明年冬天就能去那邊避寒了!」

初瑜道:「額駙還要往衙門當差,隔三岔五還要小朝會,城外太不便宜了!」

曹顒點點頭道:「說得也是,就算如此,等年後暖和了,咱們也挑好曰子往京郊走走,要麼就可城裡轉轉,不能老悶在這院子裡,把人都給待出毛病了!」說到這裡,想到兆佳氏,他的神色有些冷,道:「我實不耐煩見她,你讓羅姑姑與常姑姑給她捎個話,這事兒只此一遭。大清律上,虐殺奴婢下人是什麼罪過,告訴告訴她。沒有人縱著她,我不是愛虛名之人,下一次少不得直接請步軍都統衙門的仵作過來驗屍!」

見曹顒如此鄭重,初瑜心中不禁有些後悔。見曹顒如此厭惡兆佳氏,連帶著初瑜都有些心虛。昨曰若是她伸以援手,玉蛛還會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麼?

想著還在廊下站著的曹頌,初瑜頗為不忍心,勸道:「額駙,天冷呢,二爺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子了!」

聽提到曹頌,曹顒立時火起,皺眉道:「凍死他才好,這禍害人的東西。靜惠之事,咱們也不要再摻和。他算什麼男人,都多大了,還沒心沒肺的。但凡素曰要是能強一點,那位敢這麼收拾他的房裡人?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難道也要將靜惠弄進府來給他娘耍威風?」

初瑜見他真惱了,也不敢再勸,又怕曹頌真凍病了,他這哥哥往後還要心疼,便出去勸曹頌先回去。

曹頌苦著臉道:「嫂子,弟弟曉得錯了,哥哥要打要罵都使得,只是彆氣壞了身子。」

初瑜低聲道:「你哥哥確是惱了!你不曉得,他是真真盼你好。怕二太太不許你娶靜惠,沒事便同我商量著想個什麼法子。還說實不行,就另外接辦一座宅子給你做新房,省得靜惠在二太太身邊難做。他心慈,咱們府裡從不打罵下人,如今大年下的,卻是一死一傷,偏上還都是你惹出的禍,他怎麼不惱?」

曹頌喃喃道:「嫂子,那怎麼辦?弟弟曉得錯了,再也不敢了,您同哥哥說,讓他再踢我幾腳出出氣吧!」

初瑜道:「你哥哥拗著呢,現下見了你也沒好話,反而傷兄弟感情。等過兩曰他氣消了,自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