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檢察官的「環球巡遊」

這些檢察官似乎已經不習慣離開我的日子。從5月中旬至6月初,卡恩和諾維克3次傳我去紐黑文法院「過堂」。他們進行了一場「環球巡遊」。在漫長的數小時之中,他們始終揮舞著2002—2011年阿爾斯通內部的往來郵件提問,內容都是關於公司在印度、沙烏地阿拉伯和波蘭等地簽訂的或僅是期望簽訂的合同。他們的問題有的放矢:「這些縮寫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位發件人稱呼其業務夥伴為‘朋友’?你有沒有見過這些人?有的話,是什麼時候?當時誰和你在一起?你有沒有在這個專案上聘請過中間人?有的話,是哪些人?付了多少酬金?付款時間是什麼時候?」

在給我看的那堆檔案裡,他們似乎對西柏特和巴哈這兩個印度專案特別感興趣。我想起來,2002—2005年這些專案曾經在阿爾斯通各部門之間引發過多起衝突。衝突的一方是鍋爐業務所隸屬的能源環境部和負責汽輪機的汽輪系統能源部,另一方是國際關係部和全球能源銷售部。主要的分歧在於中間人的選取,是前abb的舊網路,還是阿爾斯通的老關係。這真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混戰!對我而言,我從沒見過也沒有聯絡過最終確定的中間人。其實,阿爾斯通在報價時就已經註定失敗,因為我們在西柏特專案中沒有提出報價,而在巴哈專案中的報價卻高得離譜。開標時,阿爾斯通就失去了這兩個專案。這就是這段往事的結局,但是對美國司法部來說,事情還沒有結束。他們在2013年重翻2004—2005年的舊賬,這是為什麼?

每一次被傳喚問話,檢察官都會用各種各樣的問題對我進行一番轟炸。我儘可能努力地回答這些問題,但是將答覆限定在自己的角色範圍內。很多事件已經非常久遠,我只想著一件事:結束這些沒完沒了的庭審,儘早恢復自由之身。檢方參加的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庭審被安排在6月的第一個週末進行。正常情況下就是走個程式,卡恩和諾維克會讓我把供詞重述一遍。而我也終於能提交保釋申請了,到時沒有人能反對。更何況克拉拉已經籌到40萬美元保釋金,而且我們的朋友琳達還用她的房子做擔保。莉茲認為這些足夠了。如果日程沒有變動,我很有希望在6月15日左右出獄。

獄友傑克看到我這個法國佬很快就要走了,感到非常惋惜。他讓我答應他,一齣獄就給他寄一張他最喜歡的女歌手妮科爾·克魯瓦西耶的光碟。1976年他曾在法國奧林匹亞音樂廳聽過她演唱,而他當時在法國是越獄犯。他回憶起她現場演唱《跟我說說他吧》這首歌的時候還很激動。晚上,我像嬰兒般安然入睡,在氖燈下夢到了巴黎。離最後一次接受「檢方老爺」的庭審只剩24個小時。

我自認為的最後一場聽證會開始了。阿爾斯通提交的所有檔案都被複核了一遍。斯坦那邊也一切準備就緒。我們進入了這場「喜劇」的尾聲,開始詳細地背誦著臺詞的每一個細節,當時的情景應該會取悅那對無敵雙雄的主角——卡恩和諾維克,我的「杜邦和杜龐」,但他們遠沒有《丁丁歷險記》中的杜邦和杜龐討人喜歡。在最後一場庭審快要結束的時候,卡恩突然要求單獨與我的律師談話。

所有人都躲進隔壁的房間交談。為什麼將我排除在這場交談之外?是不是因為我回答問題的方式把他們惹急了,就像我們第一次談話時那樣?是不是彭波尼一方又提供了其他資訊?阿爾斯通是不是又提供了新的證據?他們是不是想給我安個新的「罪名」?他們的秘密會議開不完了。

我正思索著,門開啟了。斯坦一個人回來了,坐在我對面:

「好吧,我來給您總結一下目前的情況。如果您堅持您的保釋申請,他們將會拒絕。」

「他們又出了什麼新招,斯坦?」

「我們還是面臨同樣的問題,他們想要殺雞儆猴。謝拉菲是第一個被逮捕的,他獲得了絕對豁免權。第二個被捕的是羅斯柴爾德,他能夠進行認罪協商。但是,您很不幸,您是第三個被捕的,而且您在阿爾斯通裡的職位更高。按照他們的邏輯,您應該付出更高的代價。無論您和他們達成什麼樣的認罪協議,不管怎樣,他們還是希望您在監獄裡待6個月,這樣就可以避免您與外界接觸的風險,特別是可以避免您與阿爾斯通接觸!」

「這太荒謬了。他們在我之前先逮捕了羅斯柴爾德,只是因為他是美國公民,而且他住在美國。而我呢,我身在外國。」

「這一次,我完全同意您,皮耶魯齊先生。但是我們被卡住了,別無選擇。要麼您接受6個月的監禁,要麼我們繼續明天的保釋庭審,但是我們獲得保釋的機會非常渺茫。」

「聽著,我想徵詢一下我的妻子克拉拉的意見。」

「很抱歉,皮耶魯齊先生,這是不可能的。現在必須馬上決定,我們要麼繼續庭審,要麼放棄庭審。他們給了您10分鐘時間做決定。」

我只有10分鐘的時間。我再次使用了d區的老獄友梅森推薦的辦法,不停地深呼吸。道理很簡單。如果他們想讓我在監獄再待6個月,那麼不論我做什麼或說什麼,我都逃不掉。我已經被關了近兩個月,還剩下4個月。我要麼現在一口氣服完刑,要麼待法庭宣判後再服刑4個月。在後一種情況下,我很有可能被關進一個比懷亞特看守所條件好一些的地方。不過,還是早些了結為妙!我順從了斯坦的意思,回到懷亞特看守所度過剩餘的4個月,因為卡恩和諾維克也是這樣決定的。他們對我的案子如此上心,令我百思不得其解。顯然,希望我認罪的不僅僅是他們。不,一定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我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揭開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