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的時候看中央臺直播的國際大專辯論賽就非常入迷,我也超級喜歡tvb電視劇裡法庭辯論的戲份。我一直覺得我長大以後會學法律,當律師,在唇槍舌劍中維護正義。同時,我也喜歡通過思辨獲得碾軋式的快感。從小到大,我都是辯論隊成員,一般打四辯。四辯的任務和其他隊員不同,要負責總結陳詞,關鍵是要在對方全場的發言裡找出漏洞,狠狠抓住,再一一反駁。而我的準備工作通常是在辯論賽還沒有開場前就已經開始了。
我會根據辯題預設對方的觀點,然後把對方可能會有的漏洞都想一遍。我一定會站在正方跟反方的立場,反反覆覆地推演:如果我是對方,我會怎麼拆解這個辯題,我有哪幾個攻擊點,而且這個攻擊點會遭遇什麼樣的反駁……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從天而降的臨場發揮,一切皆源於準備。
如此操作得多了,便找到了其中的要領。很多時候,我發現在真實的辯論賽中,對方呈現的漏洞還沒有我自己預設的多。所以,在總結陳詞的時候,我可以沉著應對,除了回應對方的漏洞,還能有精力去製造一些笑料,讓評委和觀眾開心,賺取額外的感情分。
說到溝通也是同樣的道理,所有的溝通都要求溝通者做好準備,打足預先量。在溝通之前問自己:我的觀點是不是有明確的資料和理論支援?我想說的這件事有沒有強有力的既有背書?針對這件事情,我預設的溝通難點是什麼?我是怎麼拆解它的?因為沒有準備好或者沒有預設好而犯的錯誤還存在嗎?對方可能會有的失誤是什麼?我應該如何應對?
前不久我錄了最新一季的《脫口秀大會》,坐在我旁邊的大老師(大張偉)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接梗王和造梗王,大家經常被他的話逗得人仰馬翻。我們看到的往往是臺上那一次次讓人忍不住拍別人和自己大腿的精彩瞬間,看不到的是他曾經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通過刻意練習的方式做了非常充分的準備,不僅看了很多故事、段子,還研究幽默的人是如何調節現場氣氛的。臺前幕後,看得到和看不到最終會合在一起。
沒有人可以輕易做到臨場發揮,所有的臨場發揮都是厚積薄發。有的人是靠幾十年如一日的閱讀,有的人是靠生活中時時刻刻的觀察與思考。不管用什麼方式,如果想要成為好的溝通者,你就一定要在生活中時時刻刻為溝通做好準備!
一個人是否處在「時刻準備著」的狀態中,是我非常看重的素質,甚至可以說是我在面試應聘者的過程中一個決定性的因素。在求職面試中,我有一個非常經典的最後一問:「你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如果對方說沒有,基本上在我這裡就會大減分。
原因很簡單,如果對方沒有在整個面試過程中產生興趣點和疑問點,就說明他不是一個時刻準備、時刻思考的人,因此缺乏足夠的思考力。試想一下,在面試中有那麼多細節可以供他來反向判斷這份工作和這個團隊,無論是抓住其中的哪一環,他都能通過自己的反問來更加精準地定位,定位自己的崗位和這個團隊的工作方式,定位自己與對方需求之間的契合,定位自己和這家公司甚至整個行業未來的同頻。
如果連這樣發問的勇氣和能力都沒有,我又該對他接下來所有的溝通和工作抱有什麼樣的期待呢?
「時刻準備著」還有一個更極致的維度,那就是危機意識。我總是要求團隊定期思考這個問題:假設有一天我們的公司倒閉了,原因會是什麼?
比如說有人貪汙違法,破壞了企業的秩序;比如預判失誤,連續簽了沒有發展潛力的新人;甚至比如虛擬偶像發展起來,人類不再需要真實偶像了……我們管理團隊都要去做這樣的「假想」,正因為有了這些假設和預設,公司才會堅決做到依法依章辦事,才會堅持嚴謹的評選制度,才會關注最新的科技發展。這個問題不是日常問題,但偶爾提出來,想一想,對於每個人都會有啟發,並且因為這些「倒閉原因」存在的可能性,我們也會有一些未雨綢繆的意識。
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這句話已經是老生常談了。同樣的思路,高效、高質量的溝通也是給有準備的人的。「時刻準備著」,我們要讓自己的思維隨時處在活躍的狀態。就像一個獵人,他的準備並不是從開槍那一刻才開始的,而是在進入森林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並且沒有任何一個時刻可以放鬆。是的,溝通的氛圍應該是輕鬆的,但溝通者的思考狀態不能鬆弛。只有在溝通前和溝通中時刻聚焦最核心的目標,時刻尋找共識的基礎,時刻切入共情的場景,我們才能讓溝通真正地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