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我越來越相信是「性本善」的。
人們是從愚蠢變得越來越聰明嗎?還是反過來,本來挺聰明,後來漸漸變傻?觀察得越多,我越相信是後者。
事實上:
人是如何變壞的,那人就是如何變傻的,這兩個過程的機理完全相同。
請問,這世界真的有「百分之百的壞人」嗎?
這是我最近一年經常思考的問題,因為過去的十幾年裡,我只遇到過一個我極其不喜歡的人。a君,因為我不肯在a君離開某出版社的時候,把我寫的一本暢銷書的發行權私下給a君帶走,而是選擇仍然保留在原出版社出版。從此之後,a君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黑李笑來」的機會,甚至疑似曾經動用水軍攪渾水。不過,這樣的人十幾年遇見一個其實是算很少的,比例很低的。
從小我就是個不合群的人,但,經過自我訓練完善之後的我,好朋友很多,並且在三十歲之後越來越多——雖然依然不見得「合群」。
我給朋友介紹朋友的時候,常常是這樣開場的——這也是我很自豪的地方:
這是我二十年的朋友……
關於我是如何交朋友的,我在微信公眾號上專門寫過文章:《什麼是朋友?》(總計兩篇)
然而,我的整個45歲,也就是過去的一整年裡,我遇到了批次的所謂「壞人」,背叛、欺騙、誣陷、顛倒是非,甚至陷害……在這裡我就不點名了吧——但人數竟然一隻手五根手指不夠用了!這麼密集,不得不讓我必須一再深入地思考:難道是我自己出問題了嗎?
反覆思索的結論有兩個:ul壞人的比例好像並沒有增加,因為過去這一年我新認識的人數,基本上相當於過往二十年的總和;而後我驚訝地發現,這世界沒有百分之百的壞人,只有「好人」和「部分壞掉的人」。你仔細想一下,你這輩子遇到過「百分之百的壞人」嗎?我仔細想了一下,發現沒有。放眼望過去,看周遭,甚至看歷史,我都沒找到——哪怕是殺人犯也可能很愛護自己的女兒,甚至強姦犯也有愛情,《色戒》不就是講這種故事的嗎?/ul於是,最終,我的結論是:
所有的人都是向好的。
如果讓我在「人之初性本善」和「人之初性本惡」之間選擇,現在的我只能選擇前者。所以,沒有「純粹的壞人」,可能只有「部分的壞人」,比如,百分之十壞人,百分之二十壞人……我猜,「百分之五十的壞人」都很難存在,因為連百分之五十都過了,那麼他內心會有很大的煎熬。
所有的人都是向好的。可是,一旦這個人做了一個壞的決策,那麼他將面臨一個選擇:ul承認錯誤,而後努力改正錯誤;不承認錯誤,而後把那個錯誤「合理化」(rationalization)。「把自己做過的錯事合理化」,本質上來看是一個自我大腦重塑的過程。這個過程一旦完成,此人依然是一個內心「向好」的人——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那些貪官汙吏也確實在家裡教孩子做人要人品端正。/ul如果把這個世界裡的人簡單地分為「好人」和「壞人」兩種,那麼,這種並不清晰的概念會不斷地影響未來的決策,當然肯定會被這種可能的錯誤決策(或者乾脆稱為「幻覺導致的行動」)所拖累。所以,我得感謝這一年中我遇到的這些人,他們的存在,最終的結果就是「李笑來又進化了」。
如果不是如此升級過自己的「作業系統」,我是完全沒辦法理解b君的行為的。b君,四處把李笑來描繪成「黑心投資人」,可永遠迴避幾個顯而易見的事實:ul在李笑來的幫助下,b君在大陸靠開培訓班賺到了在臺灣好多年都沒有賺到的錢;這個培訓公司,李笑來投資的,但從來沒有要求過分紅(事實上到現在也沒分紅過),甚至主動要求把股份比例從40%降到30%,告訴b君「我無所謂,我希望你努力多賺一點」;後來的otcbtc,絕大多數初期使用者,都來自李笑來的社群;otcbtc這個專案上,到今天為止,b君沒有給李笑來任何投資回報,甚至連最初的投資款都沒有歸還……要是想罵李笑來是個「黑心投資人」,那麼起碼在賺到錢之後把投資款還掉之後再罵好不好呢?/ul在自我升級之後,我開始明白b君的思考路徑了:在賺到了鉅額可能的利潤和估值之後,b君突然發現當初定下的40%實在是太多了,所以,b君不想跟早期投資人分享,不再想履行之前約定的義務。這是唯一的核心理由,也是b君後來的實際行動——然而,b君必須合理化這個決定和行動。在合理化完成之後,b君的內心還是完整地向上的,比如,依然很勤奮,依然很努力,依然不斷地說服他人也告訴自己,自己是善良公平正義的……只不過,留下了一個後遺症:ul這個決策和行動既然已經被合理化,那麼下一次遇到同樣的情況,b君就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同樣的決策和行動。在下一次遇到稍微更過分的情況的時候,b君做出錯誤決策的成本更低,衝動更高……所以,看著b君不斷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在「成為一個更壞的人」的路上那麼努力,坦白講,不可能恨b君,只是覺得b君挺可憐的——只不過是這個世界裡又一個可憐人而已。/ul有記者問我,提到b君以及另外幾個人:
你恨他們嗎?
我的回答也一樣:
不恨。真的不恨。首先沒空,其次真的覺得他們挺可憐的,因為只要開始壞掉,就根本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