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禦型投資的關鍵要素是沃倫·巴菲特所謂的「安全邊際」或者「錯誤邊際」(他在使用這兩個短語時似乎是不加區別的)。這是一個值得詳細探討的問題。
喬爾·格林布拉特:「安全邊際」和「市場先生」這兩個概念源於巴菲特參考了格雷厄姆為投資領域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如果未來不出所料,那麼成功的投資並非難事。如果能夠準確預測到經濟發展趨勢、特定行業和公司的表現,如何獲利並不神秘。如果未來按照你的預期發展,鎖定目標進行投資就能大獲成功。
但你可能會想,如果未來不能如你所願,你該如何應對。簡而言之,是什麼保證了結果的可接受性(即使在未來未按預期發展的情況下)?答案就是「錯誤邊際」。
霍華德·馬克斯:理解不確定性:除去不確定性的表現不談,許多投資者會試著選擇完美的策略,希望能以此獲得最大程度上的回報。但是,如果我們不知道不確定性的存在,我們會堅持一個大致的安全邊際,當出現不理想的結果時,尚能使你接受。
想象一下貸款人發放貸款時的情形。如果條件不變——例如,沒有經濟衰退,借款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那麼發放貸款並不困難。但是,保證貸款能夠收回(即使在條件惡化時)的是什麼?答案仍然是錯誤邊際。借款人失業時,如果他有存款、可售資產或者其他收入來源,貸款收回的可能性就比較大。這些條件為貸款人提供了錯誤邊際。
對比很簡單。堅持錯誤邊際、只貸款給有實力的借款人的貸款人,很少會經歷信用損失。但是高標準會令他失去貸款機會,而這些機會將會流到對信譽要求較低的貸款人手上。只要經濟環境持續樂觀,積極貸款人會比保守貸款人看上去更聰明(也更能賺錢)。
塞思·卡拉曼:這使得一家銀行的高階管理人員在2007年時這樣評論道:「只要音樂未停,你就必須站起來翩翩起舞。」(花旗銀行ceo查爾斯·普林斯,《財經時報》,2007年7月9日)經營一家公司需獲得短期利潤的壓力,並且要與業界同行保持一致,則是當今商業文化中的一大難題。
保守貸款人的回報不過是衰退期較低的信用損失。堅持錯誤邊際的貸款人不會享受達到制高點的樂趣,但同時可以避免最低點的痛苦。這就是發生在防禦型投資者身上的一切。
克里斯托弗·戴維斯:這是一個複雜的類比,在我看來它是有問題的。在這種情況下,是什麼誘使保守的借款人與保守的放款人有了更多的商業往來,而理智的借款人則毫無顧慮地為最低的利率尋找有才能或謹慎的放款人?
這裡還有一種闡述錯誤邊際的方法。你發現一些你認為會值100美元的東西。如果用90美元買進,你就得到一個獲利的好機會,同時,如果你的推斷過於樂觀,也會有一定的損失機率。但是,如果你用70美元而不是90美元買進,你的損失機率就會減少。減少的這20美元為失誤提供了額外的空間,同時仍然有很好的獲利機會。低價是錯誤邊際的源泉。
克里斯托弗·戴維斯:同樣的,時間也能化險為夷。
因此選擇很簡單:設法通過積極進取策略將收益最大化,或者通過錯誤邊際來建立保護。你不能在兩方面同時做到極致。你會選擇進攻、防守,還是兼顧(如果是兼顧,二者之間的比例如何)?
在獲取高額收益和避免損失這兩種投資方法中,我認為後者更為可靠。獲利通常取決於對未來事件的正確判斷,而將損失最小化只需有形資產價值已知、大眾預期穩健並且資產價格較低即可。經驗告訴我,後者也許更具可持續性。
必須在獲利和減少風險之間——進攻和防守之間——取得平衡。在我當投資組合經理之初,我做的是固定收益投資,收益是有限的,投資經理最大的貢獻是規避損失。由於上漲是「固定」的,唯一的波動來自下跌,因此關鍵就是避免下跌時的波動。所以,你是不是一名債券投資者,不在於你持有哪些賺錢的債券,而在於你是否有能力把不賺錢的債券排除在外。在格雷厄姆和多德看來,這種以排除為主的固定收益投資是一門「否定的藝術」。
另一方面,在普通股和其他更注重上漲的領域,僅僅規避損失是不夠的,必須同時要有獲利潛力。儘管固定收益投資者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只進行防禦型投資,但是要想超越固定收益投資——通常以追求更高收益為目的——就必須在攻守之間做出平衡。
關鍵是平衡。投資者除了防守外,還需要進攻,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無須重視二者的比重。投資者如果想獲取更高收益,通常要承擔更多的不確定性——更多的風險。投資者如果想得到高於債券收益的收益,他們就不可能單純靠規避損失來達到目的。一定的進攻是需要的,隨之而來的就是不確定性的提高。選擇怎樣的投資方式,需要謹慎而明智地做出決策。
橡樹資本管理公司的投資建立在防禦而不是其他基礎上。(但我們並不排除進攻。我們從事的投資並非都是「否定的藝術」。如果不願意同時考慮漲勢和跌勢,我們就不可能成功地投資可轉換債券、不良債務或者房地產。)
喬爾·格林布拉特:投資者考慮的是風險與贏利之間的張力,這些都與各自的可能性有關。有一個方法會使風險與贏利之間的不對稱性最大化,並確定你的最小風險。我在別處曾經提到過:如果你在一項投資中最小化損失的可能性,大多數其他的選擇則會是不錯的。
投資是一個充滿雄性激素的世界,太多人自我感覺良好,認為只要打出「本壘打」就能賺到大錢。問問「我知道」學派的投資者們,是什麼令他們自我感覺良好,你就會聽到他們說自己曾經打出多少記「本壘打」,當前的投資組合裡又在醞釀著多少記「本壘打」。然而,有多少人提到過持續性,或者告訴你他在最差的時候也表現得不錯呢?
在過去35年裡,我注意到的最奇怪的事情之一便是,最優秀的投資者的投資生涯都非常短暫。雖然不像專業運動員的運動生涯那麼短暫,但也遠遠短於在無損健康的行業中應持續的時間。
我最初管理高收益債券的25年或30年之前的那些領先者們現在在哪裡?幾乎所有人在業內都不再突出。更令人驚訝的是,15年或20年前最傑出的不良債務投資者現在竟無一人依然保持領先。
他們都去哪兒了?許多人因組織缺陷導致投資策略無以為繼而消失。其他人本想擊出「本壘打」卻因被「三振出局」而消失。
克里斯托弗·戴維斯:在股市中,你可以大膽冒進。不過,你也可以隱藏在被認為是安全的投資中,因而得以避免麻煩。
這令我想起一個悖論:我認為許多投資經理的職業生涯之所以終結,不是因為他們打不出「本壘打」,而是因為他們被「三振出局」的次數太多——不是因為他們的制勝球不夠,而是因為他們的失誤球太多。但是,許多投資經理仍在前赴後繼地追求「本壘打」。
保羅·約翰遜:我相信馬克斯的論斷是正確的,它為許多投資經理在商業活動中保駕護航,而他們自己的投資方法則走了不少彎路。
•他們在自認為有制勝想法或對未來的正確看法時下注過大,投資組合過於集中而不是多元化。
•由於經常改變持股或者試圖預測市場時機,他們承擔了過高的交易成本。
•他們給投資組合的定位是在順境中獲取收益,而不是確保在誤判或打出失誤球后得以倖存。
相反,在橡樹資本管理公司,我們堅定地認為「避免致敗投資,制勝投資自然會來」。這是我們最初的也是永遠的信條。我們追求安打率,而不是「本壘打」。我們知道其他人會因為巨大的勝利和輝煌的賽季成績而佔據頭條,但是,我們希望自己能以令客戶滿意的持之以恆的良好表現堅持到最後。
《你的遊戲策略是什麼》,2003年9月5日
圖5.1和圖5.2顯示了風險與收益的關係(見第5章)。當然,這兩幅圖的區別在於,前者沒有顯示出承擔新增風險所包含的巨大的不確定性,而後者卻可以。正如圖5.2表明的,高風險投資的結果分佈範圍更廣,既包括損失的可能性,也包括預期的收益。
進攻——通過風險承擔爭取制勝投資——是一個高強度活動。它可能會帶給你追求的收益……也可能帶來失望。還要考慮其他因素:你捕魚所在的水域的挑戰性越大、潛在收益越大,越有可能吸引經驗豐富的漁夫。除非你掌握的技術令你具備充分的競爭力,否則你極有可能成為犧牲者而不是勝利者。在不具備必需的競爭力的情況下,一定不要主動進攻、承擔風險以及碰觸有技術挑戰性的領域。
除了專業技術,積極進取型投資也需要有勇氣、有耐心的客戶(如果你是投資經理)和可靠的資本。當形勢不利時,你需要這些因素支撐你渡過難關。投資決策可能具有取得長期或平均業績的潛力,但是如果沒有這些因素的支撐,積極進取型投資者可能不會看到長期結果的到來。
管理高風險投資組合就像一場沒有護網的高空鋼絲表演。成功的回報可能會很高,你會贏得驚呼與讚歎,但是失誤也會置你於死地。
追求卓越表現的重點是敢於偉大……毫無疑問,投資者最重要、最基礎的決策之一,是決定投資組合應承擔多大的風險。應如何多元化、規避損失和確保不低於平均表現?為了追求更高的收益,你要做出什麼程度的犧牲?
我從我喜歡的幸運餅乾裡學到了很多:謹慎很少出錯,也寫不出偉大的詩歌。它涉及到發人深省的兩個方面:謹慎能幫助我們避免錯誤,但它也會阻止我們取得偉大的成就。
就個人而言,我喜歡資金經理保持謹慎。我相信在許多情況下,避免損失和衰退比重複成功更容易,因此風險控制更有可能為長期優異表現打下堅實的基礎。據我所知,最好的投資者具備以下特徵:敬畏投資,要求物有所值和高錯誤邊際,知所不知,知所不能。
《敢於偉大》,2006年9月7日
保羅·約翰遜:所有投資者都應該留意這條建議。
就像本書中的諸多決策一樣,攻守抉擇並不簡單。以一個傷腦筋的難題為例:很多人似乎不願全力以赴去做任何事(如買進某隻股票、限定資產類別或委託投資經理投資),因為如果行動不能奏效,就會嚴重損害他們最終的結果。但是,為了保證事情成功時帶來高額收益,你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去完成它,因為失敗的行動有可能導致重大失利。
霍華德·馬克斯:害怕看錯:這種兩難處境表現了害怕看錯是如何影響判斷起效的,也體現瞭如果你十分擔心表現,則很難成為成功的投資者。投資委員會往往由於一個簡單的原因就會表現得「制度化」,而且難以承受因看錯而帶來的後果。但是,盈虧底線是簡單且絕對的:如果你十分抗拒犯錯,你絕不會適應孤獨——這伴隨著嚴格意義上的成功的逆向投資。
在投資中,幾乎所有東西都是雙刃劍。選擇承擔更高風險、以集中化代替多元化、利用槓桿放大收益都各有利弊。唯一的例外是個人技術。至於其他東西,有效就有益而無效就有害。正因如此,攻守抉擇既重要又具有挑戰性。
很多人將攻守決策視為在勇往直前和故步自封之間的選擇。然而,在善於思考的投資者看來,防守能取得較好的穩定收益,而進攻往往承載著過多無法實現的夢想。就我來說,我的選擇是防守。
防禦型投資會令你錯過熱門並且越來越熱門的東西,它會讓你在一次次跑向本壘板的過程中無所事事。你可能比其他投資者打出更少的本壘打……但是,你被三振出局或雙殺出局的可能性也會更少。
防禦型投資聽起來很高深,不過我可以將它簡化為:敬畏投資!擔心損失的可能性。擔心有自己不知道的東西。擔心自己雖能做出高質量的決策,但仍會遭受厄運和突發事件的打擊。敬畏投資能避免自大,令你保持警惕和大腦活躍;能令你堅持充足的安全邊際,提高投資組合應對惡劣形勢的能力。如果不犯錯誤,制勝投資自然會來。
《最重要的事》,2003年7月1日
保羅·約翰遜:我喜歡這條評論。我見過少數投資者:他們進行投資時會恐懼、有所期待,當然這發生在整體市場出現波動時。但是,即使是在那些時候,他們也並未害怕進行投資——不過,這實在是太令人恐懼了,他們於是不再進行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