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個情況,明確地是算二套。但是因為房產記錄在外地,所以您在北京是有資格購買房子的。就是首付比例和貸款利率都按照二套來算。」當天晚上,坐在中介的門店裡,小高拿著那四頁徵信資訊對楊天樂解釋。
聊到挺晚楊天樂才回了家,把最新的資訊轉述給錢瀟。兩個人都有點懨懨的,心裡盤算著首付要多花多少錢,貸款利率要上浮多少倍。這瞬間多出來的錢還完全沒有著落。完全沒有。
楊天樂覺得這一切像個玩笑。有人拿著房產證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讓他覺得這一次總算近在咫尺。當他伸手去拿,那張紅色的證書突然被繩子拉遠了一寸,他去追,它卻更遠了,一點一點即將消失不見。到底是誰在牽著那根繩子,他不知道。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正如螻蟻對「神明」無可揣測。
楊天樂在家裡根本坐不住,決定給小高打個電話,詢問有什麼解決方案。他開了擴音,讓錢瀟一起聽。
「小高。我們手裡的錢一直是按照三成首付算的,也確實湊不出更多的錢了。現在這個情況,確實沒轍了,到底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啊?」
「嗐,其實沒什麼事,楊哥。您這個情況不是不能解決。」小高說,「我們這兒有人過生日,外面擼串呢。我手機馬上沒電了,明天一早上班給您打過去說啊。您彆著急,大晚上的,著急也什麼都辦不了。明天說,什麼都不耽誤。」
「別別,別明天一早了。你在哪兒呢?」
「啊?」
「我過去找你。在哪兒呢你們?」
「真不至於的,楊哥。」小高笑笑說,「就我們店後面,有個望京小腰,您知道嗎?從那挺窄的小衚衕拐進來。」
「你等著,我這就去。」楊天樂掛了電話,抬頭看看錢瀟。「我也去。」錢瀟扭身去換衣服。
深夜十一點,北京街頭的車仍然不少,只不過井然有序了很多,不再有謾罵一樣的喇叭聲。楊天樂和錢瀟打車從快速路直接繞去了小高的門店。他們下車找了一會兒,發現了那條小衚衕。小高坐在烤串攤子前衝他們揮手。這家店的招牌是一塊釘在牆上的塑膠布,面貌可疑。
「坐坐,楊哥,姐。吃點吧?」小高從旁邊拽過來兩把椅子,座位和靠背都閃著油光。
「不吃了,不吃了。」楊天樂擺擺手,「你們吃吧,打擾你們了。」周圍幾個人笑著說沒事沒事。他們都穿著一樣的襯衫,打著一樣的領帶。
小高拿過來兩個塑膠杯子,給楊天樂和錢瀟每人倒了杯啤酒。
「您太著急。其實,您這情況根本沒什麼啊。」小高說。
「那你說,我們這該怎麼弄?錢確實湊不齊啊。」
「您的錢夠!」
「怎麼會呢?」
「那我就直說啊,楊哥。」小高轉過身,看了一眼錢瀟說,「您和姐辦個假離婚,只要你們不忌諱。辦了,用楊哥你自己的名字買,首套,妥妥的,公積金貸款,一點問題沒有。首付也夠了,利率也低了。買完再復婚唄。」小高一副大大咧咧的語氣。
楊天樂扭頭看看錢瀟,錢瀟深吸了一口氣。楊天樂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宿命的迷宮,終於還是沒繞開離婚買房這一步。他以前覺得,這些事只是存在於新聞裡,屬於別人的故事,確實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會走到這一步。
就在幾個月前,他和錢瀟吃飯時還因為別人離婚買房的新聞拌過幾句嘴。也正是那天,他接到房東的電話,開始了新一輪匆忙的搬家。現在想想,一切恍若隔世。
「我這麼說吧。現在北京各種限購政策,剛需的還是剛需,怎麼辦?不都得離婚買嗎?做我們這一行的都知道,每天要接待好幾對這樣離婚買房的。為了孩子上學,對吧?為了換個大房子,對吧?要不您說怎麼辦?」小高喝了一口啤酒,笑笑說,「我再和您說個事。您這是假離婚買房,夫妻倆都知根知底,我們這兒還有假結婚買房的呢!」
楊天樂抬頭看看小高,發現他正看著旁邊的一個同事笑。那個同事是個胖子,頭髮颳得幾乎全光,袖子捲到手肘,正認真地啃著一個雞翅。「看我幹嗎啊?幹嗎啊?」胖子盯著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