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表演的目的始終是讓人相信

真誠是第一位的。

脫口秀就是在演自己。

就是通過表演,把你真實的價值觀分享給觀眾。

真誠是第一位的。

有舞臺經驗的朋友都知道,在舞臺上,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是藏不住的。真誠面對,是邏輯的必然。這也是前面說過,講脫口秀的核心,就是講你的價值觀的原因。

你在舞臺上,其實是在把你整個人分享出去,扔出去,你「表演」的快樂痛苦,你「表演」的人生選擇,你「表演」的憤怒得意,通通包含著也塑造著你的價值觀。

表演這個藝術門類的根本原則是讓人相信,脫口秀表演就是讓觀眾從相信你開始,慢慢理解你,愛上你。

這也是為什麼脫口秀表演有時是危險的,有時會暴露太多,有時演完被人評價會感到受傷害。

王朔的《和我們的女兒談話》封面上寫著這麼一句話:全暴露了,我的隱秘經歷別後心情。

我的一位作家朋友也跟我說過,「寫小說,拼到最後是拼人格」。

脫口秀演員(其實演員也是,只是演員暴露得能晚一點),拼到最後也是拼人格,拋開一切技巧文本,最終你吸引觀眾的,就是你藏都藏不住的人格。

電影明星為什麼那麼吸引人呢?雖然他演的角色不是他,但攝影機的特寫拍下他的哭,他的笑,那些情緒都是真的,你的情緒跟著他動,很容易就會愛上他。而你想想一個人,在片場那麼多陌生人的圍觀下,在攝影機的特寫下,居然可以暴露出真實到讓你相信的情緒,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成為一個明星呢?關於情緒的交流,後面再細講。

表演老師在教表演時,會強調演員在臺上要學會保護自己,要記住舞臺上都是假的,你進入的是角色,雖然你要用真情實感來演,但下了臺要儘快抽離。

脫口秀演員怎麼抽離呢?怎麼保護自己呢?我的辦法一是做到只保證情緒永遠是真的,文本可以是編造的,對真實人生可以有所修改。二是在日常生活中就儘量活得真實,沒有什麼要遮掩的,上了臺也就不怕有什麼會暴露。

其實我時常覺得舞臺是個很安全的地方,那裡正是可以袒露內心的地方,是個會得到寬容的地方。

可以想想很多講種族歧視,攻擊性別的內容,那是生活中絕對不能講,但在臺上就沒大所謂的例子。

因為我不是表演能力特別強的演員,這裡只講兩個很基本的表演原則。

a咬文嚼字:語音象徵主義。

語音象徵主義是語言學中一個有待考證的說法,是說每個字詞的發音方式,跟這個字詞的意思,是有關聯的。

比如你說「大」時,嘴形放大,說「小」,嘴形縮小。「快」的發音很快,「慢」就很慢。「輕、重、緩、急」四個字大家也可以讀讀試試看。輕就該輕,重就該重,緩就該緩,急就該急。

之所以說這是有待考證的說法,就是我能舉出多少證明的例子,你就能舉出多少相反的例子。這裡不是研究科學,只從實用的角度與大家分享這麼一個小方法,你可以這樣去提前咀嚼你在臺上要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字本身都可以是有韻味的。即使沒有,你也該讓它有。不如試試看,如何把「感情」讀得很有感情,把「理性」讀得很理性,這都是可以做到的。

考慮這字詞放在了什麼位置,你的意圖是什麼?你是要讓觀眾聽清,誤導觀眾,還是拋一個梗?你希望此刻觀眾感到你的痛苦,還是你的快樂?是讓觀眾理解字面意思,還是通過發音表達出完全相反的意思?比如你可以試試換幾種情緒讀讀「我可真高興」這句話。

每種意圖事實上只能有一種最佳的發音方式,那個最符合你想表達的方式。

其實學表演的朋友上過臺詞課就已經發現了,臺詞課上教的詞義句義文義、邏輯重音,都涉及剛剛說的這些。但是,我不大推薦大家去上臺詞課,至少剛開始別去,可以先學習它的理論。

原因就是,脫口秀是演自己,我們在臺上的聲音最好不要與臺下(真實的你)區別太大。聲音變得太多,尤其是有了播音腔,舞臺腔,會影響真誠感。另一個原因是,我們的臺詞都是我們自己寫的,有時修改臺詞是最容易的,臺詞課不會教你這個。

當然國外其實有很多上了臺就變一個人的脫口秀演員,聲線也全變,那是我不瞭解的領域,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研究,我這裡討論的只是中國的大部分情況,特別是初學的情況。

開始能做到咬文嚼字,在唸每個字,尤其是段子收尾時,能念出那個字本身的力量,就已經很好了。

可以想想東北口音的幽默感,其實有部分原因就在於他們的用字很活,他們也會把一個普通的字念得很活。

再分享一點偏見,我覺得東北口音的幽默與其他所有方言的幽默都是不同的,其他方言發音的幽默來自陌生感,來自一種「奇觀」式的幽默,而非常接近普通話的東北口音並不是靠這種方式逗你笑的。


作者「李誕」的其他小說

笑場》《冷場》《宇宙超度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