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宗英到宋營認母,杜金娥不知是真是假。所以,親自詢問前情:「這一道童,你說你是楊門之後,有何憑證呢?」
宗英說:「娘啊,您把我扔到荒郊野外時,曾經給我裹塊血衫,那就是標記。」
「血衫現在何處?」
「在師父那裡。」
此時,杜金娥心裡急得象鋼鉤搭心一樣:這個孩子,十有八九是我的兒子。兒啊,非是為娘心狠,我生你這個事,人家誰也不知道啊!我若今天對人家說出真情,誰信呢?這不落人恥笑?這該怎麼辦呢?杜金娥心亂如麻,過了好大一陣兒,想出一個沒辦法的辦法:我還是先把他逼走吧!等過三過五,再想法把他找回來!想到這,她把銀牙一咬:「哼!你真撒野。明明沒有此事,你愣說是我們楊家人。你還不趕緊給我走?要不然,我要你的性命!」說完,拿過弓箭,拉開了架式。
楊宗英愣了,忙跪在地下,邊哭邊喊:「娘啊,您就那麼心狠?我生下來,您把我扔掉不說,如今我長大了,到這兒認祖歸宗,您怎麼還不認我呀?娘!我到這來,可不白吃飯哪!我能給受傷的戰將治病,還能到前敵會姜飛熊。我和他是師兄弟,師父叫我收他來了。娘啊,快開營門,叫我進去吧。」
宗英越哭,杜金娥越難受。心的話:小冤家,你哪能知道為孃的難處呀!想到這裡,強嚥淚水,言不由衷地喊道:「小妖道,趕緊給我滾!不然,我要放箭了。」
「娘,您射死我也不走!我雖長大成人,卻連爹孃都不知道是誰,還有什麼臉面活著啊!」杜金娥急了:「小妖道,看箭!」說完,「當嘟」弓弦一響,把箭射出去了。
杜金娥能真射她兒子嗎?當然不能。她往高處一射,從頭頂上飛過去了。楊宗英可真傻了:「娘啊,你真要射死我呀?」他抬頭一看,杜金娥不見了。宗英一陣心酸,呆呆發愣。
楊宗保在一旁也愣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真的不是?要說是,怎麼能用箭射他?要說不是,怎麼他哭得那麼傷心?看來,其中定有隱情。
「楊宗英,你說你是楊門後,可我七嬸孃她不認你。依我看,你先回去吧,我將此事稟明太君,聽太君發落。」
楊宗英一想:也對!人家不認咱,咱老呆在這裡也沒用呀!我現在不用去會姜德,我為的什麼?老楊家不認我,我還能跟師兄反目?我得先找師父,把血衫拿來。到那時,看母親怎麼辦?想到這兒,楊宗英擦乾了眼淚,轉身離去。
楊宗英離開宋營,一邊走、一邊哭。他本想回太行山乾坤洞去找師父,可是,把道走錯了,錯走出有二十多里地。到中午了,累得他力盡筋疲、又飢又喝,頭上直冒虛汗。心想:這該怎麼辦?我找個地方,先弄點吃的,養養精神再走。
主意打定,他奔上高坡,手打涼棚,往遠處觀瞧:見前面黑壓壓、烏沉沉,是片村莊。他腳下加了勁兒,來到村邊,止住腳步。抬頭一瞧:呵!道邊木牌子上寫著「苗家鎮」。
他進村一看:東西的大街,南北的房屋,村子不大,頂多有七八十戶人家。他順著大街,從這頭走到那頭,從那頭又返到這頭,走了個來回,他愣住了:這村子怎麼連一個人也沒有?
他四下觀覷:山坡上沒有種地的,樹蔭下沒有下棋的,街道上沒有做買賣的。雞不飛、狗不咬,家家的煙囪不冒煙。他納悶了:哎?!這個村子是怎麼回事?他眼珠轉了轉,有了主意。
他見旁邊有個籬笆院兒,一推院門就進去了。到了屋門口,「叭叭」一敲:「裡邊有人嗎?」過了一會兒,又喊:「哎!裡邊有人沒有?」
片刻,聽屋內有人答話:「誰呀?」
「我。」
「你是幹什麼的?」
「走道的。我想找點吃的,吃完給您錢。您行個方便吧!」
「哎喲,你可真不開眼!跑到這兒來要飯吃呀?你快挪個大門吧。」
宗英心裡話:這戶人家,怎麼這麼不近人情?我還給錢呢,又不是白要飯!他又走進一家,「噹噹」一敲門:「有人嗎?我找點吃的,您行行方便吧!」
過了老半天,才聽有人說話,「要飯的?一邊去,一邊去!」
他又挪了一家。這家倒挺痛快,「當」一敲門,就聽裡邊問:「幹什麼的?」「找點吃的。」「滾!」
宗英這可氣壞了:嘿!該我倒霉,怎麼淨碰些喪門神?咳,我就不信!找個大戶人家,怎麼也得讓我吃口飯呀!他一看眼前,有個宅院:青磚到頂的牆頭,迎面是影壁牆,上面是「福祿壽」三星,門樓高大,大門廣亮,七蹬的青石階,門關得緊繃繃的。宗英一想:我就這麼叫門,準又不給吃的。怎麼辦?嘿,有了!他打定主意,跑到門前,「噹噹」幾下,猛敲大門:「開門哪!快快開門哪!」他剛喊罷,就聽裡邊有腳步聲。緊跟著有人問:「誰啊?」
宗英一聽說話的聲音挺粗,猜想準比自己年紀大,他又好開玩笑,便說:「是我。老哥哥,我回來啦。」
「你是誰?我怎麼聽不出呢?」
「咳!老哥哥,你怎麼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啦?叫你快開,你就快開開吧!」
裡邊人撤去門栓和頂門槓,「吱扭」一聲,門只開了有半尺寬的縫兒。為什麼呢?他想探出頭來瞧瞧:要認識,就讓進來;不認識,就把門關上。哪知道剛開個縫兒,還沒等看清楚呢,楊宗英使勁一推門,「咣」把開門的差點沒閃趴下。
「我的媽呀,這是誰?這麼衝呀!」
「無量天尊!是我。」
家人定睛一瞧,是個小道童。「我說——你是誰?」
「您不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
「我也不認識你。」
「那你管我叫老哥哥?」
「哎?叫哥哥還不愛聽?那要叫您晚輩,您不更不高興了嗎?」
「我說你怎麼這麼說話?」
「老哥哥,我看您這住宅,就知道主人一定是樂善好施,冬舍棉、夏舍單,二八月開粥場的善人,主人行善,僕人必定忠厚。因此,我才斗膽把門推開。您行行好,賞給我一碗半碗剩飯,您發發慈悲吧。」
這個老家人見他這麼能說,氣也消了:「好,跟我走吧!」說完,把他領到了下屋。
楊宗英進下屋一瞧:一個小土炕,上邊擱個行李捲,旁邊有張桌子,還是三條腿,那條腿還是用一摞磚頭頂著,其餘什麼也沒有。過了一會兒,老家人給端來一碗「折羅」。付麼叫「折羅」?就是雜七雜八的剩飯剩菜,擱到一塊兒燴的。
楊宗英「稀哩咕嚕「吃了點兒:「哎呀,謝謝您了!」
「吃飽沒有?」
「吃飽了。」
「那你就走吧!」
「別價!我再喘喘氣。」
「你別喘氣了,這也夠給你面子了。你要不是遇上我,再投第二個人留你!」
「怎麼?」
「怎麼?我們村的人都快嚇死了!我家主人把繩子都預備好了,就等上吊呢!」
「喲!有什麼為難事。跟我說說。」
「說也沒用!」
「哎!怎麼沒用呢?天下人管天下事嘛!」
「唉!你要硬問,我就告訴你。我家主人姓苗,叫苗信。他有個女兒,叫苗秀英。我可不是替我主人吹呀,在這一方你打聽打聽,是有名的善人。按理說,行善應有好報應;可是,偏遇著了倒霉的事兒。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我們村裡鬧妖精。昨天晚上,妖精跑到小姐的繡樓裡,把小姐給嚇病啦。這事一傳出,全村都害怕了,家家關門閉戶,大白天也不敢出去,生怕叫妖精給吃了。」
楊宗英聽了,覺得奇怪:能有這事?我在乾坤洞住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呀!今天非要著一看妖怪是什麼樣!想到這,忙說:「不要怕。我專會降妖!」
「真的?」
「這還有假?」
「啊呀呀!謝天謝地,小道長,快跟我去見員外。」說完,領著宗英去見苗信。
苗員外聽說他能降妖捉怪,可樂壞了:「哎呀,仙長啊,若真把妖精降住,您要什麼我給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我是普渡眾生!哎,你閨女在哪兒?」
「繡樓上,我領您去!」
苗員外前邊領路,楊宗英後邊跟隨。來到繡樓上,丫環趕緊迎出來:「老員外。」
「你家小姐幹什麼呢?」
「剛剛睡著。剛才還嗷嗷喊呢!」
「我把仙長請來了,到裡邊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