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元剛走,宋星河就笑著問:「最近你們有沒有聽說一件事情?」
「你是說圓融五角場店那件搶劫案?」汪雷波接話。
華年微笑,宋星河汪雷波果然老辣,一唱一答如此嫻熟。舞臺已經準備好,角兒們要上場了。
那件搶劫案,發生在五天前,圓融無人售貨店半夜被一群社會青年強行闖入,砸破自動售貨機器後,將酒水洗劫一空。可這群社會青年搶到酒水後,並沒有離去,而是在現場大喝。第二天被抓捕後,警察在他們身體裡檢查出軟性毒品成分。這個事件本來只是當天新聞晨報上的一個小豆腐塊。可不知道什麼原因,全球媒體,特別是金融媒體,這次居然都緊盯不捨,直指圓融無人售貨店存在無法解決的嚴重安全隱患。圓融股票因此大幅受挫。
喬飛明神色立刻不善。
宋星河說:「我昨天飛機上正好有一份《華爾街日報》。」
「哦?《連華爾街日報》都登了?」汪雷波做出吃驚的樣子。
他們兩人要是不做投資,去好萊塢也能混口好飯。華年略略低頭,不讓人看到她在笑的眼睛。
「圓融已經成立專項組在處理。」喬飛明說。
喬飛明看著不自在了。華年難得看喬飛明不自在,心裡直鼓掌。
汪雷波說:「所有人都已經知道圓融在處理了。圓融這次動作不小啊,連私家偵探都出動了。」
宋星河皺眉:「飛明,《華爾街日報》倒是沒有對當晚事件有太多描述,而是質疑圓融這次的處理手段是否有違圓融一貫以來提倡的‘自由、獨立、思考’的理念。」
喬飛明說:「圓融管理層質疑這次事件有可能是惡意競爭,所以才僱傭私家偵探調查。」
「這樣的做法不符合你的性格,想必你事先並不知道。」汪雷波正色起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召開個緊急董事會討論一下。」
「這屬於業務範圍,有到召開董事會的地步?」喬飛明問。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恆星當年不就是因為一件殘次品不讓客戶退換,危機公關沒做好,最後連骨頭都被媒體啃得一點都不剩嗎?」汪雷波也正色。
有理有據,還不把喬飛明逼到死角?華年心裡笑。她還是不說話,還不到時候。
「汪總今天原來是來為難我的。」喬飛明這下卻倒是笑了。
汪雷波不說話。
宋星河拍了拍喬飛明肩膀,「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多年的兄弟。」
汪雷波喝了口杯中水說:「飛明我自然是信的,可現在是周嫣紅做圓融董事會主席。」
「周嫣紅和飛明還不是一樣的?」宋星河笑。
華年聽到提到miss周,忍不住想起她說過的她愛慕著喬飛明的話。她偷偷看明月神色,還是不動如山,好一派豪門太太風範。明月到底知道不知道這件事?看來她也只有今晚回去要對著鏡子扯玫瑰花瓣找答案了。
「哪裡一樣?周嫣紅做了董事會主席以後,圓融業績一直止步不前,要是老喬自己管,只怕我們倆都可以收山了,坐等著分紅就好。」汪雷波笑呵呵的。
喬飛明沉吟:「業績下滑原因很多。」
時機就在此刻。華年腦子裡靈光閃過。到這裡才該是她說話的時候了。
「汪總,」華年深呼口氣,「圓融這幾年已經坐了火箭了,你這個資本家就讓人喘口氣。我們新基金剛剛成立,放點心思在我這吧。」
汪雷波笑起來,「也對也對,星河,飛明,你們快幫我一起敬華年一杯,祝她幫我賺大錢。」
宋星河立刻舉杯,喬飛明也端起了杯子。這轎子抬的。華年佩服。
「我這幾天不能喝酒,過敏。喝可樂。」華年說。她戒酒已經半年。更何況還有當年工作絕不喝酒的誓言。
他們這一杯喝完,這個話題也就止住了,看著倒像是華年給喬飛明解的圍。接下來便是一陣天南地北。從無人車到外太空,從王陽明到《大學》,從愛馬仕盤子到冰島經濟危機,從馬斯洛到偉大領袖……
就在繁花迷眼,談性正濃時,宋星河突然眯著眼睛說,「飛明,我代華年請你幫個忙,她新基金成立,想請你站個臺。最近有個財經頻道要採訪萬木基金關鍵人,你陪陪她,如何?」
喬飛明眸子一閃,只說了聲,「好。」
明月在旁邊已經笑了起來。今晚到此時除了剛才那場閒聊,她是一句話沒有的。她已經喝得兩臉頰紅粉菲菲,這一笑,便是一陣紅粉顫動,好不迷人。她一邊笑一邊說:「我說呢,今天原來是為美女請命來了,這呂布到底是戲了貂蟬。」
華年的血一下子從腳底湧了上頭來。
「我還想做紅顏禍水呢,可惜沒個好乾爹。」華年冷冷地說。讓來讓去,也沒人領情。這個明月!她這次不讓了。
明月笑著,一派天真,「杜小姐當然是傾城傾國的,大家都說娛樂圈骯髒,好萊塢製片人面試間裡擺著紅沙發,其實看看這世道,哪行哪業,沒個紅沙發?」
華年也笑起來:「所以還是結婚的好,把紅沙發一次性買斷,一本萬利。」
明月看著想說話,還沒開口,宋星河已經說:「這麼說,我還是有幾分姿色?我一直想被杜總潛規則下,找時間摸到她的紅沙發上去,就是至今不給我機會啊。」說完,又對著明月舉杯,「來來,我敬敬老同學。」
幾位男士陪著宋星河嚮明月一起舉杯。明月笑起來。眾星就必須這樣拱著月的。更何況是斯坦福的月亮。真真是老同學。
從昌平會出來,宋星河送華年回家。華年一路不肯說話。
「想什麼呢?」宋星河讓司機將車子在路邊一停,湊過身子來問。
「我正在想著把明月當月餅,到底是用刀叉還是用筷子呢?」華年說。
「這麼小氣?」宋星河笑。
「你大方,蚊子不叮在你身上。」華年說。
「女人長得漂亮,才這麼多是非。」宋星河說。
「這些年出去,我連美女都不肯讓人叫一聲的。」華年說到這一頓。她突然想到宋星河剛剛也不讓位元叫她美女。可明月真的是戳中她的痛處。工作那些年,多少人以大欺小,以男欺女,為了能得到個公平的話語權,她連穿衣都加倍謹慎,穿來穿去,也只有黑色套裝。
「此一時彼一時。當年我和老美談判,一通專業下來,人家只誇我英語好,現在一通專業下來,輪我夸人家中文好。」宋星河說,「你已經不是當年的杜華年。」
「難道我多出幾處鼻子眼睛來了?」華年搶白。
「難道不是?現在別人叫你美女,你該笑納,畢竟你也老了,人家是安慰你才叫的。」宋星河大笑。
此一時彼一時,華年重重打他。當年那個宋先生如今已經只是宋星河,可以打,可以摸,可以親。親麼?華年羞紅到脖子裡。居然還羞紅?這是又著了魔了麼?
那晚,華年睡了個好覺,即將與喬飛明同臺,這在以前,是夢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