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氣的溫暖

華年是立刻想走了,麗姐還在問:「幾位哪裡做生意?」

「他呀,」明月笑著指指喬飛明,「以前做房屋中介的,現在發了點財。」說完,又指指宋星河,「我這個朋友麼,做金融的。」

「哦,我有個朋友也是做金融的,」麗姐提到做金融興致更濃。她一直有個股票經紀人幫她在做股票,是她的老鄉,對她很是仰慕,一直供她差遣,隨叫隨到。她將手裡的酒一口喝完,繼續說,「我有個老鄉做股票簡直是個神仙,天天幫我賺錢,我在他那放了一千萬,現在都翻了倍了。」

「真是厲害,我就是個家庭主婦,什麼都不會,兩手一攤,他養我。」說著又在喬飛明手上輕輕一握。

麗姐臉上有了得色:「我也哪裡出去工作?股票不過隨手做做,沒想到這幾個月行情好,倒是賺了七八百萬。我平時就天天待在家裡一個小院子,種種花,過過我的小日子。華年最知道。」

還是結巴。

明月嘴角噙住笑,看看喬飛明,又看看宋星河,不再言語。麗姐還要說些什麼,一直在旁邊站著的,看著二十七八歲的一個女值班經理,已經彎下腰在麗姐耳邊說話。

華年坐得近,聽到她說:「山姆哥說叫你先走,這幾位是貴客。」

麗姐還在扭捏著,值班經理已經笑著扶起她,對著眾人說:「麗姐和我敬大家一杯,各位貴客今天來到本店,是本店好大的榮耀。」值班經理說完,就讓人送上酒店專門備的敬客人酒用的酒水和酒杯,倒了滿滿兩杯,給自己一杯,給麗姐倒了一杯。麗姐和她仰頭喝掉了。喝完,麗姐看著還想說話,但終究不敢,值班經理扶著麗姐走了出去。華年說了幾句客氣話,也要告辭先走。

臨出門,華年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和山姆一起匆匆朝這裡走來。山姆手裡拿著的正是那套昌平會專門敬酒的酒杯酒瓶。華年立刻閃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包間。剛坐下,宋星河卻跟著她進來了。

華年連忙推他,「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趕緊回隔壁去。」

「人家兩夫妻,我去做什麼電燈泡?」宋星河說。

「那你今天要來?」華年不放過他。

「有人說要請客,還請這麼貴的,我能不來嗎?」宋星河說。

「你這麼大家業,怎麼還這麼愛佔便宜?」華年實在好奇宋星河這小氣的毛病,到底是哪裡來的?

宋星河正要回答,麗姐在旁邊早已經忍不住搶了話,「你和那位喬總和喬總夫人很熟啊?」

宋星河笑著說:「我不過是幫他們管點錢,哪裡熟,他們是我的上帝。」

麗姐一聽,便沒了興致,轉頭問華年:「你和他們怎麼認識的呀?」

華年只好說,「喬總以前是我老闆。」

宋星河突然插了嘴:「對啊,喬總以前最欣賞華年了,華年手裡動輒就管個幾億幾十億的,我們這些人都要看她臉色呢。」

麗姐看著華年,顯然不相信,「我這個沒讀過什麼書的,你們這些讀書人說的話我聽不懂。」

華年知道她每次有些不開心,便要用這樣的開頭,連忙說:「後來幹得不好,被辭掉了。」

宋星河卻也不放過華年,繼續說:「麗姐,你知道圓融吧?你手機裡應該有的呀,現在誰不用?那個幾百億美金的公司,當初就是她幫著喬總買下的。」

華年連忙朝他使眼色,宋星河才不理她。他做出十分可惜的樣子,說:「對了,麗姐,剛怎麼走了?是不是山姆哥讓你走的呀?免得耽誤你喝酒?」

麗姐臉上已經有了怒色,「我老公對我最好了,華年知道的,」她說著朝華年看了一眼,「我從來不出門,就在我們家小院子裡坐著,我老公最保護我了,從來不讓我和亂七八糟的人應酬。你們都在外面工作,見那麼多人,只有我是最單純最善良的。」

麗姐說話向來這樣,她並不知道這小學生的語氣在大人的世界裡是出滑稽劇。華年是一直無所謂的,宋星河卻已經拍桌子大笑。華年只覺得自己被吊在了半空,上去也不是,下來也不是。

麗姐這才嚷著頭痛,站起來走了。

麗姐走出房間許久,宋星河還在大笑,「這女人是有病吧?」

華年實在想對他生氣,又不知道該怎麼生,只好說:「她是好人。」

「你到現在分人還是用好壞?」宋星河問。

華年苦笑,「她起碼單純。」

宋星河看著她。

華年只好又說:「我活著很冷,她能給我溫暖。」帶著煙火氣的溫暖。華年心裡補充。

華年並不知道當時她說這話時的眼神。

許多年以後,宋星河才告訴她,那個時候她眼睛裡是滿滿的哀求。宋星河沒有再說下去,是因為他知道那是真的哀求。華年卻覺得這也有可能是扯謊。畢竟哪怕那麼多年過去,華年還是從來沒有分清楚過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