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立著的柱子,包著金的項鍊,爛了心的蘋果,架子再好看,轟然倒塌時,是加倍的醜陋。
沒過幾天,小喵跟著她和麗姐也混熟了。她們經常週末一起到麗姐家吃飯,頓頓都有龍蝦象拔蚌。後來也遂了小喵的心意,去了幾次昌平會。
每次去,還沒進門,就有一群保鏢服務員在門口躬身等著迎接,一口一個老闆娘地叫。華年並沒有看過這樣的陣仗,竟是比喬飛明出去還要氣派的。
華年和麗姐結了伴,更是天天晚上都要出去喝酒。她老公並不管她,只派了人跟著。華年這才知道,之前在外面玩的時候,看到的她後面站著的人原來是她的保鏢。
有一天,麗姐又約華年出去,華年說她現在給小喵打電話。
麗姐頓了一下,說:「你等等。」
華年聽出她說話的聲音有些嚴肅,於是問怎麼啦?
麗姐說:「小喵前幾天一個人來我家裡,送了我一個愛馬仕手鐲做生日禮物。和你說實話,我不是特別喜歡上海女人,小家子氣,這種東西我怎麼稀罕?要戴就戴個百達翡麗,戴這種東西出去要被人笑死的。」
華年正要為小喵辯解幾句,麗姐已經接著說了:「小喵你要小心著些,這樣偷偷摸摸送我東西討好,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麗姐說話並不是特別清楚,還好華年總能在顛三倒四中抓住她的意思。華年想起來前幾天被小喵拉著去逛街。她和華年一起買了個同款愛馬仕手鐲,說好的華年一隻她一隻。華年連忙問麗姐手鐲的花樣,果然是她們一起買的那隻。華年心裡一沉。
「華年,我和你說,小喵心思太重,我知道她要拍我馬屁,但也不是這樣的拍法。」麗姐點燃一支菸。
華年不知道該說什麼。
麗姐問:「你知道她家裡情況?」
華年茫然不知。她未說過,華年也從未想過去問。
「你有沒有送小喵回過家?」麗姐問。
「送過很多次。」華年如實回答。
「上去過?」麗姐又問。
「這倒沒有。」華年再次如實回答。
「這就對了。我問了幾個玩跑車的,都說送她回家過,停在一個看起來不錯的小區門口。但她從不讓人送上樓,說爸爸媽媽在家。你知道她這個人,巴不得立刻拉開衣服讓人睡的,怎麼會錯過機會?」麗姐說。
華年覺得有些過了分,連忙說:「那倒也不至於。就是想結婚,看著有點著急了。」
「她在外面的名聲,你沒聽過?你小心著些吧,女孩子最重要的還是名聲,小心她帶壞了你的。她前幾天還來找我說那些男的的事情。我直接和她說了,什麼菜不菜的?你這樣子,在他們那裡連菜都不配做。」麗姐又點燃了另外一根菸。
華年知道麗姐認定的事情是一萬隻牛也拉不回來的。
華年問:「剛才說送她回家這回事,這有什麼要緊的?」
「也是巧了,前幾天來我家玩的一個小姑娘,居然從小就和小喵家裡認識的。她說起來我才知道,原來她不住那個小區。而是住在那小區旁邊的老公寓裡,一家三個人擠在一個人的房間裡,還是租的。那小姑娘和我說,她家本來條件還好的,否則當年也不能送她去留學。只可惜她爸爸是賭徒,一家子錢全輸在賭桌上。」麗姐說。
華年聽到這裡,只能默默無語。
「怪不得天天想擠我們的圈子,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你真的要你小心著些。」麗姐說。
我們的圈子又是什麼圈子?一幫子混吃等死的人,聚在一起,也只不過是混吃等死。這樣的圈子也有人擠?華年突然有些想發笑。
華年過了兩天又要出去玩,在群裡組了局。華年去了後,看到小喵在。華年看到她,心裡竟然彆扭起來,和她說話並不是特別自在,只是還是柔和的。
麗姐又和她說,別心軟,你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和她,又誰到底高過了誰?這個問題是華年那天晚上回家一邊刷牙一邊問自己的。華年第一天到上海刷牙的時候,剛接了口水在嘴裡,就吐了出來。黃浦江的水,原來是這個滋味。黃浦江果然是飄過幾千隻死豬幾千萬個死人的,這樣見過世面,立刻給了你下馬威。千萬條腐爛著的蛆蟲滔滔洶湧。那段時間,對華年來說到哪都是這水的味道,濃油赤醬的紅燒肉裡都能吃出這腐爛的水味。當然,也有可能那個時候吃的紅燒肉是粗製濫造的紅燒肉。但總之,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一輩子都不能喝一口上海的水的。她想念小鎮清甜可口的山泉。
華年刷好牙,接水漱口,還是上海的水。千萬條腐爛著的蛆蟲照樣滔滔洶湧著。旁邊就放著一瓶依雲,巴黎原裝進口的,可她卻懶得開啟。她的舌頭早已經習慣了這些蛆蟲。
最近她現金已經見了底,已經在想著是不是要把外灘那套房子賣出去。這幾年房市一直好,有人出了不錯的價格,利潤很是豐厚了,再加上沒辦產證前轉讓,稅費省了一大筆。但她又實在捨不得。如果沒了那套房子,在上海她還有什麼呢?這是她最後的根基了。根基都被拔去了,她還賴在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只有一個問題,每個月的貸款怎麼辦?空立著的柱子,包著金的項鍊,爛了心的蘋果,架子再好看,轟然倒塌時,是加倍的醜陋。
華年雖然這樣想著她和小喵。那之後,每次出來,雖然小喵都在,可是她和她還是漸漸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