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質地的男色

華年說都是她不好,有什麼辦法挽回?

唐老師說,當一個人開始指責一個人,只是因為愛沒有那麼多了。這是為逃離找的藉口。那些藉口便是你的不好。人如果一直責備自己,心便會不堪重負。不如責備別人,放過自己。沒有對錯,不分正邪,只是本能。人自己都無法察覺到的本能。

一個星期後,唐老師和華年說本來她是隻準病人一次買一個小時的,過長時間的心理諮詢不好。那之後,華年就再也沒去找過她。但是華年記住了唐老師問她的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來安慰你的人,真的是來安慰你的嗎?第二句是,找人傾訴,找個異性傾訴會不會好點?移情會不會是治療失戀最好的辦法?

華年想起樂寶。她再也沒有辦法原諒她。是她的錯,她從來沒有真正戀愛過,所以她一定嫉妒她和于成龍的好。她趕到她身邊,原來是來看她笑話的!她恍然大悟。她怪自己以前沒有想到。既然是樂寶錯了,她就沒有錯了,所以她好過了許多。

華年決定去女神酒吧。這是華年制定的自救策略之一。華年制訂了戰勝失戀的策略,她慣於制定策略,好像有了策略真就有了安全感。

去酒吧前,她想起她最後一次對唐老師說的話,「我好怕再這樣痛苦一次,我不會再戀愛了。」

唐老師笑,「不會的,你馬上會再戀愛。」

華年找到了張天娜。她能想到最快能去酒吧的辦法,就是通過她。還好她現在有足夠的錢夠她揮霍。華年給張天娜在酒吧開卡座,讓她請朋友們來玩。華年成瓶成瓶地開酒。張天娜說馬爹利不上檔次,是又土又窮來混場子的洋鬼子喝的。那麼,就開皇家禮炮。

果然,張天娜很有本事。全上海最帥的男人們馬上都聚集在了華年面前。華年惺忪著醉眼聽人介紹這個人是某某集團的公子那個人是某某公司的名模。他們圍著華年,把華年捧在手掌心上。人人都爭著和她說話。

張天娜和華年說,小心,他們有各種讓女人心動的辦法。

華年笑了,她看著他們,看他們做出各種自認為可以迷住女人的姿態,有些溫柔,有些粗暴,有些羞澀,有些直接。

真好。華年想。

樂寶以前和她說,她不想做一盤菜,被男人輪過來,輪過去。

可原來男人們也可以是一盤盤菜,也可以被女人們輪過來,輪過去。男人和女人一樣需要爭奇鬥豔。這真的是一個好時代。

王大衛在他們中也算是出挑的。在人群中,華年第一眼就看到他。他很高,臉也沒什麼人工的痕跡,看著是天生麗質那型的,帶著一種大男孩的清純氣。華年突然想起自己當年在豬場,挑豬時她也這麼挑剔的。

王大衛坐在她身邊不說話。華年喜歡話少的。女人可能都喜歡話少的男人。她記得洪思晴好像也這麼說過。

華年醉了,王大衛扶住她。靠在他身上時,華年聽到他蓬勃的心跳。年輕男孩子真好,華年想。她已經二十九歲,小學生開始叫她阿姨。王大衛扶起華年後,親了親她的臉,髮絲拂過她的額頭。華年心跳了幾下。華年蹣跚著從酒吧出來,王大衛要送。華年笑著說,不用,但我會記得你。但是華年每天都認識很多人,兩天後,她便忘了王大衛是誰。

再次見到王大衛是在一個服裝釋出會上。張天娜請她去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華年估摸自己能起來,便答應了。張天娜弄到的是第一排vip的位置。華年很清楚地看到王大衛從她面前走過。

聚光燈照射的地方,往往都有異樣的美感。百貨公司櫥窗裡的衣服是,人也是。王大衛在舞臺當中,耀眼奪目,臉上身上裸露著的皮膚散發出絲緞的光澤。以前華年總覺這樣的形容很膚淺,然而現在她卻覺得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形容了。那就是一匹上好質地的絲緞,柔和而又細膩,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撫摸。

華年問王大衛:「你皮膚為什麼這麼好?」

王大衛說:「健身唄。靠這個吃飯呢。」

王大衛站起來,脫了衣服,走到鏡子前。他的眼神留戀在自己的身體上。王大衛說:「你看,要練習肩膀,很多人不注意肩膀線條。一定要練平,才好看。」

王大衛裸露的身體很美好,是她從未看過的美好,一絲贅肉也沒有,肌肉均勻而飽滿,皮膚比想象還要細膩。王大衛抱住華年。華年不敢脫衣服。她其實也算是穠纖合度的。以前有一天晚上,她起來喝水。她用被單裹著自己走到窗前,于成龍的眼睛都要看呆了。從此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叫她「月光女神」。然而,她只是于成龍的月光女神。在王大衛面前,她的身體沒了底氣。

華年轉過身去,緩緩對王大衛說:「人應該在最不諳世事的年紀戀愛。當然還是不能避免愛裡的猜忌、嫉妒和憂傷,起碼可以猜忌就是猜忌,嫉妒就是嫉妒,憂傷就是憂傷。不用像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你,或者只是愛你,在這一秒鐘而已……」

「今晚要不要一起睡?」王大衛突然打斷華年。他說這話時的眼神帶著痞帶著赤裸的粗俗,他現在的樣子比他白天的樣子壞一百倍,可這一百倍的壞卻很討喜,是正好壞在姑娘的心尖上。以前有時候于成龍也會這樣,粗暴地打斷華年的文藝,那之後雖然她們每次鬧的過程不一樣,結局卻都是一樣的。

每個人都是于成龍。她怎麼還可以再要于成龍?

王大衛卻不管,只是緊緊抱住華年。華年也突然什麼都不想管了。

你很快就會戀愛的,唐老師說。

華年真的很快就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