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質地的男色

原來男人們也可以是一盤盤菜,也可以被女人們輪過來,輪過去。男人和女人一樣需要爭奇鬥豔。這真的是一個好時代。

人人都說這是最好的時代,沒有戰爭,沒有饑荒,沒有大規模傳染病。甚至有先知學者預測,經過人類dna人工進化,人將進化成神人,以後人人都是愛因斯坦,平均壽命可以達到一百五十歲。那麼如果是這樣,一百五十歲的人的記憶該是怎麼樣的?那些久遠的事情,會不會還完整地存在?如果不存在了,那麼那些發生過的事,還算不算發生過?

活著的人遺忘死亡,健康的人遺忘病痛,幸福的人遺忘悲傷。或許,遺忘才是人生常態。

醫生和華年說。陳老闆已經是晚期,雖然做了手術,化療的話還能活一年,用進口靶向藥可以活兩年。進口靶向藥不能報銷,一個月要花八萬人民幣。活得長久與否,和金錢就這麼直接地掛上了關係。

那之後,陳老闆每個月來上海一次注射靶向藥,一次三到四天。

每個月那幾天,華年便哄若飛和陳老闆說她請了假。的確是請了假,和她的頹廢墮落請了假。只有在那幾天,華年會洗好澡穿上套裝,做出上海白領該有的莊重樣子,陪著他們去醫院。

護士們對陳老闆還是那麼好,還是經常在他面前誇華年,怎麼會有這麼漂亮能幹的女兒。陳老闆很開心,經常叫華年拿水果分給她們吃。華年在的時候,她們還會成群到陳老闆的病房去看她,她們大約覺得她是個值得羨慕的人。

若飛問起于成龍。華年老實說分了手。若飛沒有再問。她比她還沒有力氣吧,華年想。

四天後,若飛和陳老闆又像往常一樣離開了。華年立刻把門鎖上,關上窗戶,拉上窗簾,便是一個完整的她的世界。她不想知道外面的日子過了多久,也不想知道外面的日子過成什麼樣。

樂寶到華年家裡時,帶著白粥。小時候,華年生病了,陳老闆會給她熬好白粥,放上白糖,細細拌勻。若飛這個時候會趕回家,一口口喂她。生病是小華年最幸福的時光。樂寶坐在床頭一口口喂華年喝粥。華年聞得到自己身上傳來的騷臭味,噁心得她想吐。可樂寶卻不為所動,只是專注地看著她吞嚥下一口口白粥。

華年一邊吃粥,一邊一遍遍問樂寶,于成龍是不是還愛我?我和他之間一定是有了什麼誤會!我是不是該每天給他發早安晚安,有一天是不是能感動他?或者使點手段,連續發一個星期早安晚安後,忍住幾天不再給他發訊息,看看他的反應。

樂寶突然把粥往床上狠狠一放,大聲說:「能不能醒醒?」

華年驚慌無措。

樂寶卻不打算放過她,「你知道于成龍說你什麼?說你瘋了,說你再去騷擾他,他就要報警了。我不想再有任何人這麼說你,包括于成龍。」

「他是不會這麼說我的。你知道我一直很努力,想讓我們的生活更好。我買了外灘的房子,他也很喜歡。一個月前我們還一起去看沙發窗簾,和我說該怎麼怎麼佈置。」華年說。

「你是不是覺得人人都要貪圖你這些?他一個上海本地人,從小被捧在手心長大,他父母給他買了房買了車,是,車子是雅閣房子是小點,可你說他缺什麼?何必看你臉色?」樂寶說。

「我哪裡有給他臉色?」華年垂下眼睛。

「你想想這四年,你讓他來就來,讓他走就走,你出差一個月不見人,回來一天見不到他就要發脾氣。有一次我們出去玩,他來晚十分鐘,你讓他到門口罰站。」樂寶說。

「我就對他這麼差?活該他不要我。」華年越無力反駁,越是怒氣上來。樂寶居然在為于成龍不平。

「所以你也不要再鬧了。天真要有個頭。」樂寶說。

「當然了,我要向你學習。」華年說。

「向我學習什麼?」樂寶臉唰的一下白了。

「向你學習,男人叫你來就來,叫你走就走,臨走前再捲走所有好處。」華年說。

樂寶把粥碗狠狠一甩。粥碗掉在地上,碎了,粥熱辣辣地潑在地上,騰騰冒著熱氣。樂寶甩門走了。

她們不是沒吵過架的,有時候不過是為了哪個男明星更帥些,都會紅臉。然而這次華年卻覺得,樂寶走了,便是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

一個人更加安靜不下來。

華年又開始一遍遍看于成龍和她的照片,抱著的,親吻著的。她去翻他給她買的禮物,和他長得好像的流氓兔,和她長得好像的暴力熊,還有很多書。于成龍知道她愛讀書,一有什麼暢銷書出來,于成龍就買給她。華年以前嗤之以鼻,總是嫌棄于成龍挑的書俗氣。現在她卻找了書皮,一本本包起來,紅的,綠的,包了一地。

華年乏了,去上網。她輸入很多關鍵詞,「失戀了怎麼走出來」「男人變心了怎麼挽回」「失戀了想自殺怎麼辦」,然後一遍遍去看那些搜尋出來的她已經看了很多遍的文章。她又在貼吧天涯知乎上反反覆覆去問這些問題,再反反覆覆去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各種答案。直到有人和她說,你病了,去看心理醫生吧。華年並不覺得會有用,但她只想找個人可以說一說于成龍。

預約了一個診所,這裡的心理醫生,一個小時一千元。華年和若飛一樣小氣。她卻連續去了心理診所一個星期,每次去都買三個小時。

華年的心理醫生姓唐,華年每次見她,她都穿著一身唐裝。眉目是清秀的,卻不是個美女。華年稱呼她唐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