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幸運

「為了喬飛明。」miss周說。

華年震驚。這是天大的秘密。真正的秘密。沒有一點風聲的。

「認識他就愛上他。十年。」miss周唰一下拉上百葉窗,把那片濃重陰影關在窗外。房間更加昏暗。

「我想,等有一天,我比他有錢,他就能愛我。」miss週轉身,對著華年微笑。華年低頭,不敢看。她是真到絕路了吧,才和她說這些。

「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一定撤出,一分錢不取,還會把所有痕跡抹乾淨。」miss周這次的確是在哀求了。

華年還是低頭。這兩年的事情在她腦子裡呼嘯而過。想起最多的,是她給她的每次機會,交織著她單薄的身體,和那被人笑著的巨大腦袋。沒有她,她連那個小窗戶也沒有。

終於,華年點了點頭。

華年從miss周房間走出來。樂寶立刻追上來問她幹什麼這麼神秘。華年注意到樂寶手上閃著的鑽戒,看款式像是真的。她分不出克拉數,但看著有那些好萊塢明星手上的大小。

「要閃瞎我的眼睛?」當然得要誇的,買這麼大的鑽戒沒人誇,等於一個人在家化上濃妝。更何況,樂寶剛才的問題她回答不了。

樂寶搖搖頭:「有什麼意思?本來想和你做個鄰居,他卻說以後給我在倫敦買房子。他說大英帝國的土地所有權是999年,中國才70年,誰知道將來有個什麼變動。我不肯,絕食了一個星期,他給我送了這個,算是安慰。」

華年立刻感覺出來,樂寶正在被寵溺著,顏順昌比方鴻之要愛她得多,華年為她高興。誰給你買最大的鑽戒,就是最愛你的人,亦舒說一定是這樣的。華年不置可否。然而,不給你買鑽戒的人,一定不愛你。這點華年是相信的。

樂寶說:「也並沒有比方鴻之愛我,他比方鴻之有錢而已,所以也要讓他的玩具看著更高階。」

樂寶又一次輕而易舉看穿華年的心事。安娜是不是該慶幸自己比愛瑪幸運?華年冷顫。

「你是拿著高薪的女金領,樂寶小姐!什麼玩具不玩具的,你完全可以養活自己。」華年還是說。

「什麼工作不工作的?不過是個門面。」樂寶湊近華年耳朵又一次問,「你剛才和她說什麼?門關這麼嚴。」

華年又只是笑。畢竟攸關一個人的性命。

樂寶也笑了:「是不是和宋先生的事有關?」

「什麼宋先生的事?」華年吃了驚。

「我都聽說了。你現在有事情都不和我說。」樂寶大約覺得討了沒趣,臉上微微有了些顏色。她是最要面子的。

華年開始有些佩服辦公室裡無事生非的本領。顏順昌的事剛過去,又來了宋星河。華年正想著怎麼和她說。她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是miss周找她。樂寶連忙進去了。華年慶幸這段對話被打斷。

喬飛明突然叫華年去他的辦公室。

喬飛明的辦公室和兩年前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入了秋,窗外的綠去了一大半,滿目都是飛了紅的梧桐,只是這紅卻沒有半點溫度,蒙了濃重的蕭瑟秋霜。

喬飛明正坐在沙發上,喝著一杯咖啡。他不抽菸,一天要喝大量的咖啡。公司裡和他親近的人都跟著他喝起咖啡。只有華年雖然泡著一手好咖啡,卻還是喜歡喝綠茶。從小養下的毛病。外公飯後總是釅釅一壺茶。他握在手裡的紫砂壺,不知道被華年打破了多少個。

喬飛明讓華年在他對面坐下,讓秘書幫她泡了一杯碧螺春。他記性好得驚人,記得所有的事情。

喬飛明許久不說話,華年也默默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看著窗外。

「是不是明年該種些海棠?」喬飛明問。

「海棠豐美,又沒有香味,您應該喜歡。」華年說。

喬飛明看著華年:「你和當年的我真像。」

華年心裡有鬼,被他看得心驚。華年和他的確像,也什麼都記得住。偶然間誰說過一句的無關緊要的話她都記得。喬飛明說他不喜歡香味,不過是千萬個飯局裡一個普通飯局上的一句閒言。

「你喜歡什麼花?」喬飛明問。

華年想了一下,「玫瑰。小時候我迷戀過一個童話叫《五月花公主》,五月是玫瑰最好的時節。」

「玫瑰很多人喜歡。」喬飛明說。

「很多人喜歡,我也可以喜歡。」華年說。

喬飛明笑了,「圓融圓圓的案子快結束了。」

他終於切到了正題。

一大堆話堵在華年胸口,險些就要噴湧而出,然而終究華年還是說:「是啊,快結束了,希望最後收尾順利。」

「就這樣?沒其他話?」喬飛明看著華年。

「就這樣。」華年猶疑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從喬飛明辦公室出來已經是傍晚。華年突然很想見於成龍,於是打電話找他吃飯,他說臺里加班。華年回了家,矇頭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