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江

那個時候,在這個小城,到處是欠錢逃了這種事。華年那時剛上一年級,班級裡一個同學的爸爸就是這樣逃了的。同學還是每天來上課,只是鉛筆盒用了兩年都沒換個新的,交班費次次要拖欠,被老師點了名,拉到講臺上站著去。

八仙桌上鬧得轟轟烈烈,馬來叔卻還是杳無音訊。

華年再次聽到馬來叔的訊息,是一年半以後。這個訊息是報紙登出來的。那天華年放學回家,剛放下書包,外婆就讓華年讀報紙給她聽。外婆雖然不識字,卻愛聽報紙上的奇聞逸事。每次華年讀完,外婆都有濃濃的桃花羹做獎勵。

那天,華年讀著讀著,就讀到一則新聞:前日,本市一馬姓男子與人發生糾紛,墜入江中……

外婆緊緊抓了下華年的手,讓她再讀一遍。華年便再讀了一遍。華年看到外婆臉色瞬間白了下來。華年連忙去搖外婆。外婆好一會兒才說,沒事沒事。又催著華年趕緊去做作業。

當天晚上,陳老闆就帶回了訊息,墜江的馬姓男子就是馬來叔。

原來馬來叔並沒有逃,他又回來了。他被人追債逼到了江邊,他轉身跳進了江裡。陳老闆說,撈上來後,穿著的還是那套西裝,三件套,整整齊齊的,只是那對金袖釦和金錶不見了。

如果馬來叔有陳老闆的本事,如果馬來叔平日裡不給她買那麼多東西別花那麼多錢,他是不是就不會死?那時華年經常這麼想。

這個小城的夏天異常炎熱,人只要動一動便汗涔涔的。以前馬來叔總說,這樣的天就要浸在江裡才痛快。

馬來叔跳江以後,華年去離家門口不遠的江邊坐著發了幾次呆,這麼熱的天,這江水應該不會太冷的吧,只是和痛快是再也不會有任何關係了。

自從馬來叔跳江後,外婆日日耳提面命,小心些生意,稍不留神家便敗了。那段時間外婆一直叨叨著這句話,燒的菜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要麼鹹了要麼淡了,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利索,有一句沒一句的,你說東她說西。外婆嘆著氣,年紀大了。家裡八仙桌上聚的大人們也就一天來得比一天少,不過一兩個月時間,竟然散了個乾淨。

八仙桌散掉之後,過了兩個月,好好的外婆突然生了場病,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外婆把所有學徒招到床前,一人給封了一萬的紅包,囑咐是讓他們到外面做生意的本金,又囑咐店鋪裡不再進貨,現貨卻也不準打折出售,慢慢處理掉就好。就這樣,四五個月後,外婆的店鋪正式歇了業。

那以後,外婆偶爾會拉著華年的手說起八仙桌上一些的事情,雖然馬來叔轉身跳進了江裡,那張八仙桌上的好幾個人卻是發達了。他們中有去國外發了家的,有去大城市裡辦了大企業的,好幾位留在本地的,也因為小城特殊的政策鼓勵,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外婆很喜歡拉著華年的手說話,小時候,外婆的手是有力而又柔軟的。可慢慢地,華年的手心便感覺到的她手上的皮膚變得越來越乾枯粗糙,她說的話也變得越來越含混。

水井裡鎮著的夏日的西瓜,晨霜時打出來的冬日的年糕。日子就這樣在外婆手裡搖著的蒲扇團裡,一天天過去。

托馬斯·羅伯特·馬爾薩斯牧師(thomasrobertmalthus,1766年2月13日-1834年12月23日)。英國教士、人口學家、經濟學家。以其人口理論聞名於世。在《人口論》(1798)中指出:人口按幾何級數增長而生活資源只能按算術級數增長,所以不可避免地要導致飢餓、戰爭和疾病;呼籲採取果斷措施,遏制人口出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