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牌怎麼能只有一張?一定要湊個同花順,一溜出來,炸暈你。
華年再次見到錢中裕是在豬圈裡。
華年正在數著豬,錢中裕在她身後喊了一聲:「杜小姐,這麼勤勞。」這已經是華年在這裡數豬的第五天,她已經習慣了這裡,連豬圈的異味都已經聞不出來,也不再為殺豬聲膽戰心驚。華年當然還記得第一天從豬圈回來時的情景。當晚她就做了噩夢,這些被放在一個個飼養槽裡的豬,它們眼裡的絕望,與人類的,一模一樣。每看一眼,心都會驚。然而,不過幾天,她居然連這個絕望,都已經習慣。
「我和你說,我是最誠實的,這幾十年生意做下來,一斤都沒短過人,你就放心吧。」錢中裕說。
「錢先生。」華年對他也改了稱呼。小姐對等先生,我很禮貌,華年在心裡笑。
錢中裕明顯的神色一變,華年心情立刻大好起來。
「你來得正好,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你。」華年說。
「怎麼?找我喝酒?」錢中裕慢悠悠說。
「我想做下防疫,近距離看看這些豬。」華年說,「你們這的人說這要你本人說了算。」
「我雖然養豬,可我也不近距離去看,這些豬的眼睛看起來瘮得慌。」錢中裕說,「何必找這個罪受!」
「我一個小職員,不敢懈怠。」華年堅持。
錢中裕沒辦法,只好去囑咐工作人員幫華年做防疫措施。這防疫是怕人感染了豬,可不是怕豬感染了人。
錢中裕離開之前對穿著防疫服的華年說:「今晚我有個飯局,杜小姐可一定得來。」
華年揮了揮手說,「沒空。」
錢中裕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可畢竟是吃的鹽比華年吃的米還多的人,他馬上神色一緩笑著問:「可是有人怠慢杜小姐了?」
「有。」華年眼神一冷,這冷冽眼神是她這幾天剛練的,就等著這刻用上。
錢中裕尷尬地和華年道了別。華年差點在原地跳個圓舞曲,miss周說,做投資不用陪酒陪笑,那頓酒後她才想起這句話。成熟需要個過程,這個過程也叫變兇悍。讓人覺得你好糊弄好欺負,那也是你自己的責任。強者檢討自己,弱者推卸責任給他人。
再見錢中裕是兩個星期後,在他的辦公室裡。這是華年來這裡後,第一次進他辦公室。
「你看,數目沒錯吧?」錢中裕笑著問她。
那天酒桌上一直往華年酒杯裡倒酒的男人也在,正笑眯眯地瞧著她。華年只記得他也姓錢,大家都稱呼他老錢。
「五萬九千六百零三隻。」華年說。
錢中裕還沒說話,老錢已經先說了話,語氣裡是嚴厲的責備:「杜小姐這是什麼意思?什麼五萬九千隻,這是在說什麼?」
「豬是五萬九千六百零三隻。」華年說。
「這是哪裡來的資料?」錢中裕敲了桌子,眼裡射出兇光,土皇帝發威了。
華年笑了下,「除去重複趕來趕去的豬,總共是五萬九千六百零三隻。」
「你說這話可要負責任,十萬只怎麼就成了五萬九千六百零三隻。」老錢已經有些咆哮起來了。
華年掏出一隻記號筆放在桌子上:「每個豬圈,我都在十到二十頭豬上做了記號。」
想出偷偷給豬做記號的主意是華年初來數豬的第二天。這豬數來數去,十萬頭的數字都是正正好好,可華年心裡卻越來越慌。這一望無垠的養豬場,這頭走到那頭都要一個小時,要作假是太容易了。數第二行的棚的時候,有人把第一行棚裡的豬趕到第三行,也不會被發現。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做了防疫近距離接觸這些豬,在他們身上做上記號。果然,這樣一個小小計策奏了效。華年發現,第一行棚裡的豬真的出現在了第三行,總算不枉費她這麼長時間蓬頭垢面滾在豬圈裡。
華年不禁得意,這個心智大約是小時候與若飛鬥智鬥勇培養起來的,狡兔三窟,可別小看了從小各個角落找媽媽藏起來的電視機天線、課外書長大的小孩。
老錢還要說些什麼,錢中裕卻是一個示意讓他住了嘴。他嘆了口氣,神色很是悲涼:「杜小姐幫了我!你知道,我好久不到豬圈裡去了,這是被底下人給糊弄了,一定是他們虧了空,我這是要全賠了本了。」
華年笑了一下:「這也是沒辦法,人心不古,還是要看開些。」
「按五萬九千隻豬的估值走,可是虧死我了。」錢中裕又一次真切感嘆。
「稍等,」華年笑著說,「我這裡還有份資料,這五萬九千隻裡除去王美鳳、秦雪娟、錢大華等名下豬場的豬,剩下在錢先生名下的總計三萬兩千只,可能上下有個幾百只的誤差,見諒。」
「這是什麼意思?」老錢大吼,這次他看著是真的翻了毛槍,錢中裕都攔不住了,一副立刻要掀了桌子的架勢。
華年也學著錢中裕敲了敲桌子,「錢先生讓我去打聽他的口碑,那我就去打聽了一圈。這裡的人都誇錢先生是個實誠人。我明白,您家業太大,有時搞不清楚也正常。再說豬都長得差不多,不像人,一眼就能分出好壞來。」
錢中裕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拉了老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