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年連忙笑了一下回答:「戰略投資部招聘的目的當然很明確,就是希望光翼能夠更加欣欣向榮。」
說著她站了起來,指了指放在滑輪車上運過來的幾大袋紙,「這是這三年我做的所有ppt的總和,與我的日常工作有些不是特別有關係,這裡麵包括公司內部人事考核制度的漏洞,收購新公司時新舊企業文化融合策略,如何提高營銷部門績效的一百種小偏方,還有員工穿著對公司未來走向的影響等等。來光翼這三年,是這些ppt伴隨著我從幼稚到成熟。拿出這幾袋的紙不是要說明我多能幹,現在細看裡面的許多內容都無知到讓我發笑。我拿出這些ppt,只想說雖然我從未在光翼的核心部門工作過,但我對這家公司比對任何人都要了解。我甚至清楚咖啡機多久維修一次,飲水機多久換一次水,我也知道員工們下班後最喜歡去的餐廳。」
華年一邊說一邊從如山般的檔案裡拿出幾份檔案發給面試桌上眼睛裡閃著冷光的面官。
「許多人面對面一輩子還是陌生人,許多人只是初見便像已經相識了一生。我最大的優點是死心眼,認準了就不會變。就好像我認準了我現在的上司喬治,我就只對喬治負責。」華年笑著用這句話總結了發言。很理性又很有感情,這樣迂迴的表忠心,華年滿意。
評委裡有個三十五歲左右的女人對著華年問:「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經被選中?」
華年笑:「如果選了我,我不僅一定會努力工作,而且一定能百分百完成工作,就好像我這次百分百不出錯的考試。」
「你很優秀,你叫杜華年,我記住了。」那個女人拿筆在華年的檔案上一邊做記號一邊說。
下一個愛因斯坦成功了,華年在心裡跳起了華爾茲。
「謝謝。」華年記得那天面試最後,她一邊微笑一邊朝誇讚她的那個女面試官點頭。很標準的職場女強人的姿態。
女面試官是一個大約三十五六歲的女人,容貌很淡,鼻子嘴巴眼睛在她的厚眼鏡架後面都糊在了一起。但不知道為何華年總是能在她身上感覺到凌厲的味道。大約與她梳的髮型有關,華年想。她梳了一個與她容貌完全不搭調的髮型。華年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中國女人梳這種髮型,剪得短短的只到耳後的頭髮,一根根被往後梳得緊貼到了頭皮上,油光鋥亮,鋼針一般。她一直以為這個髮型只存在在好萊塢電影裡的,是邦德女郎才有勇氣嘗試的。她沒想到這邦德女郎的髮型在現實中如此之有效,雖然在女面試官的頭上,便牽著她走了,把她的容貌都蓋住了,可它卻明明在警告每一個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這不是個一般的女人,不要小瞧了。
華年看她說話的神態,儼然是這裡的領導者,雖然她在面試途中一句話沒說,但卻做了總結髮言。華年又看她的穿著,套裝紐扣上的那個小小的香奈兒山茶花圖案,這絕對不是人力資源部的工資水平消費得起的。背香奈兒包和穿香奈兒套裝隔著的是一個天上地下的消費水平,華年聽於茉莉和樂寶聊天時這樣說過。
華年突然靈光閃過,這樣用上下級的姿態和人力資源部老大說話的腔調,這樣的消費水平,這樣張揚的裝扮,又與這場面試這樣息息相關的,還是個女人,除了那個現在全光翼舌尖上最紅的人物——戰略投資部頭頭miss周,還能有誰?顯示她聰明才智的時刻到了,華年做了決定。
華年笑著說:「謝謝miss周誇獎。」
被華年稱呼為miss周的女面試官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你認得我?」
華年笑著搖頭:「進這個房間前,並不認得。」
華年看到那個邦德女郎頭臉上閃過一絲莫測的微笑。這微笑讓她只想起三個字,「老狐狸」。怪不得這麼年輕便能做到這樣一家這樣規模集團的戰略投資部頭頭,應該就是隻藏了尾巴的神獸了。
面試結束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那個女人的這個笑容還是一直繞在華年的腦海裡。
方圓里長出的角,原來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