扼住野心比掐住脖子更讓人難受。
找到面試問題的答案還是要感謝胖喬治。
自從喬治透露了戰略投資的人事情況後,戰略投資部需要什麼樣的人這個問題的扣環就一點點鬆動開來。
華年問于成龍,「工作對你來說最大的煩惱是什麼?」
于成龍笑,「不是天天都是週末。」
華年也笑了,繼續問,「如果你要從光翼辭職的話會是什麼原因?因為工資不夠高?還是因為辦公室不夠舒服?或者是同事相處不夠融洽?」
于成龍這次倒是正經,「光翼工資夠高,辦公環境數一數二,同事關係,反正我挺好的。」
華年根本沒有在聽。如果真要找一個讓她從光翼離開的理由,那麼只有一個,就是無事可做。對於她都如此,對於那些從小就在競爭環境長大的精英來說,這個想法是不就會更強烈呢?戰略投資部人少錢多辦公室寬敞,到底是什麼把人一個個逼走了?想到這,華年腦子裡的繩索已經解開了一半。
「戰略投資部是幹什麼用的?是要拿公司的錢出去投資的。關鍵點就在這裡……」華年在於成龍身邊喃喃自語。她覺得自己已經踢到了核心。
華年想起偶然間在閱讀金融雜誌時讀到過的一篇喬飛明的專訪。喬飛明的照片還是照舊,沒跳脫她小時候看到的那幾個角度。他在這篇專訪中說的話才是關鍵。他說在光翼發展初期,資本注入時,他特別提出的首要條件就是,光翼的一批元老必須留在原來的崗位上。
「我終於明白,麥克高為什麼還能在公司磨蹭,上面想的和我們不一樣。這是這次面試的關鍵。」華年對於成龍說。
「麥克高和你這次面試有什麼關係?」
「傻。」華年只這樣回答。
華年知道,許多公司一旦被資本注入,很多原創始團隊都會被拆得四分五裂。要想做喬飛明這樣的堅持,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然而這篇採訪給華年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喬飛明在最後說的幾句話,光翼內部一向民主,金額超過一千萬人民幣以上的投資,都會由這些元老組成的團隊投票表決。
到此為止,一切脈絡已經清晰。在光翼集團,身處高位的創始人們是有絕對權利在「錢」這個事情上發表意見的。那麼,也就是說,他們是有權利干預戰略投資部的決策的,更何況,喬飛明設的這個干涉的權利還這麼大,一千萬元的限額。華年想起來,自己工作的部門當初被光翼收購時估值都已經到了十一億人民幣。如果是這樣,一個不能完全說了算的戰略投資部存在到底有什麼價值?戰略投資部以前請來的那些精英中的精英對此又是什麼看法?一個沒有決策權的戰略投資部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是不是有人不甘心做木偶人才離開光翼?即使是做拿著鉅額工資的木偶人。畢竟他們到哪都能拿得到這份工資。
扼住野心比掐住脖子更讓人難受。
所以,那個傳說中十分厲害的新來的投資部頭頭一定急需打造一支全新的精英隊伍。這支新的隊伍不僅要專業過關,更重要的是還要幫助她拿到貨真價實的投資權利。而這樣的人從哪裡找?或許裡面應該有一兩個從公司內部基礎員工裡選拔出來的人。這個人一定要對公司充滿深厚的感情,一定要是這家公司的老員工,一定要對公司瞭若指掌,說得出這個公司的軟肋在哪裡,這個人將會成為戰略投資部和元老們之間最好的潤滑劑,甚至可以成為戰略投資部對公司元老示好的最佳人選。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當初招聘以「工作三年」為條件就很值得去細細思考了。三年真是個好年限,不長不短。紮下了根,可這根卻還不穩固。這就是戰略投資部最想要的人。戰略投資部要的這個光翼所謂的老員工,絕對又不能從屬於公司元老們的任何一派,因為他以後必須只忠於戰略投資部,只忠於新來的戰略投資部的那個頭頭。原來還是忠誠的遊戲。世界是由人組成的,成功的人只是稍微比一般人懂多一點拆解人心的密法而已。華年冬天冰湖一般的眼睛放出灼灼的光。
「來說說吧。」面試官催促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