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寶的面試時間比華年早一天。面試前的半個小時,樂寶劇烈地嘔吐了。華年記得她這個毛病,小時候就犯過一次。那次是學校競選領操員。成為那個高高站在臺上帶著全校學生做早操的女孩,無疑是那個時代所有女生的終極夢想。
按照規定,領操員是從舞蹈興趣小組的女孩裡選拔出的。選拔的那天,這些女孩們要比平時早半個小時到學校。她們扎著整齊的馬尾做著整齊的動作站在整齊的操場中央,等著老師們用嚴苛的眼睛將她們中間最精確的那個挑選出來。可還沒開始做操,樂寶突然就吐了。她蹲下來,不停地嘔吐,華年看到她瘦弱的身體篩子般抖動,然後暈倒在了人群裡。女孩們尖叫著圍住樂寶。那天華年和樂寶都沒能成為領操員。樂寶沒選上是因為她突然的嘔吐和眩暈,華年沒選上是因為舞蹈也好早操也好,對那時肥碩的她來說真的只是興趣而已。是若飛硬將華年塞進舞蹈興趣小組去的,她大約很早就預見了肥胖將成為她人生最大的災難,總想著各種法子要幫她越過去。選上的領操員是隔壁班的章子蕙。她就是那種所有人少女時代的公敵的型別,連馬尾都比一般女生要油亮粗壯些,一蕩一蕩的,在十五歲的晨光裡,在所有少年的目光裡,蕩成了永遠觸不可及的回憶。
現在二十五歲的樂寶坐在光翼集團戰略投資部面試辦公室門口,雖然手腳發冷,卻並沒有因為嘔吐而暈倒。她還是吐了,吐完後喝了一大口水,然後拿出一支磚紅色的口紅,仔細地將它均勻地塗抹在嘴唇上後,又拍打了些在臉頰上當胭脂。然後,她看起來便又是平常那個神采飛揚的樂寶了。華年坐在她身邊陪著她。她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她緊緊握住她那隻冰涼的手,手心的力度讓她有些揪心。
樂寶笑眯眯地從人力資源辦公室出來,見到華年第一句話就是要請她吃頓飯,慶祝她最後的勝利。華年揮揮手錶示飯她可以吃,但是隻是頓提早的安慰餐,畢竟自己即將要讓她難過了。
「你真這麼確定?」樂寶笑著問。
「難道還有其他可能?」華年做出跋扈的樣子。
「前段時間你不是說你一點辦法都沒有麼?」樂寶問。
「我已經想到了最完美的解決辦法,絕對是我這個天才才想得出的。」華年大笑。
「華年,」樂寶突然神態認真起來,「你那套行不通的。」
「不可能。」華年揚著頭,丟給她三個字。
「我……」
樂寶低下了頭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接著說,「我有考題。」
華年愣了一下。
「方鴻之託到了個要緊的關係,幫我拿到了考題。」樂寶邊說邊低了頭。
華年這才明白她在說什麼,揮揮手笑著說:「不就幾道考題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華年確定自己之前的筆試發揮出奇地好。參考遍了國內外金融業面試題,全面惡補了財務知識,連物理奧數費米定律都預習到的華年,有些費力卻準確地解出了小球碰牆落地勢能等於零,這個題目高考前華年都沒弄明白。華年實在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了,所以對樂寶真是生不起一點氣。
樂寶咬了咬牙,從包裡摸出皺巴巴的一大摞紙,往華年手裡一塞說:「面試題在這裡,你明天面試有用。你拿去,有問題,有答案,還有他們希望面試者給公司的意見,都在這裡了,全部在這裡。」
華年忍不住笑了起來,將那團紙用力塞回樂寶的包裡說:「放心吧,我能行!」她有她的驕傲,如果成功來得不是那麼光明正大,即使成功了,也不會那麼暢快。
樂寶終於也笑了起來。
「看我的吧。」華年摸摸樂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