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糖水都能賣成可口可樂,沒有做不大的生意,只有做不大生意的人。
在鞋店不過工作了一個多月。和在辦公室一樣,華年又開始不太平起來。她想起自己以前讀過的幾本關於零售的書,於是又翻了出來好好地再讀了一遍。讀了三四遍之後,她就自以為有了些心得,開始鼓動樂寶一起整理倉庫櫥窗,又做了些營銷上的改革。沒想到,倒是有了效果,不僅倉庫櫥窗經常被總公司派來巡視的經理誇獎,沒多長時間又因為業績上升和存庫準確被評為全國先進店鋪。華年打工的這家鞋店是一家民營連鎖品牌的直營店,與許多連鎖一樣,這家公司也搞全國評比那一套。華年那家鞋店被評上獎後,總公司因此還給那家鞋店全店員工發了獎金升了工資。全店一片沸騰。那以後,人人嘴裡便都開始掛著「華年的主意」這幾個字。
華年和樂寶有了餘錢,商量著一起出去租個房子住。這件事,這一年多一直睡華年下鋪的沈妙音十分反對。
沈妙音成人高考之路一直不順,卡在高等數學這一門已經一年多時間。樂寶一直勸她說數學這個東西很難勉強。華年學著若飛的語氣說這個世界哪裡有學不會的事情,只看你下多少工夫學。
樂寶怎麼也料不到沈妙音會不同意自己搬出去這件事。
「還不管你自己,就你華年的主意最正。」樂寶埋怨華年。
華年不能辯解,這件事情還真怪她自己。
說起來是半年前,沈妙音有次找華年訴苦,家裡兩個月前已經不再給她錢,一直催她回去結婚。
「物件都沒有,跟誰結婚?」華年問沈妙音。
沈妙音愁苦地皺起眉頭,「在我們那,我家還算有點錢,總有人願意和我家結親的。」
華年摸了下額頭:「你是在說這年頭還有包辦婚姻?」
「你看我,不包辦有人要嗎?」沈妙音一邊這樣問華年一邊笑。她笑起來的時候,不管是真開心還是假開心,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那一刻沈妙音粗壯的身體正坐在窗前,雖然擋住了窗,視窗的月光卻從縫隙裡鑽了進來。華年竟突然覺得這場景有了一種蒼涼的美感。於是她想了一會兒,給沈妙音出了個主意。
「有沒有想過自己賺錢?」華年問沈妙音。
「也想過和你們一樣兼職做售貨員,可面試了好幾家,都沒要我。其他工作要麼太累,要麼需要全職,我又要考試,這樣分了心,就更加考不出來了。」沈妙音回答。
「要是不用那麼大力氣就能賺錢呢?」華年笑了一笑。
「你就愛糊弄我。」沈妙音不信,「有這樣的事你不會自己做?」
「這個事你做只要三分力氣,我做卻是要搭進所有的精力,不划算。」華年說。
沈妙音半信半疑,扭著華年讓她趕緊說。
「你看我們這個宿舍就是這套公寓的房東自己改建的,這套一百二平米,隔出了六個房間,一個房間兩個床鋪,一個床鋪一個月八百塊,一個月就是一萬六千元的收入,在外面,現在租這樣的一套毛坯房最多才五千元一個月,裝修成本大約兩到三萬,這裡面賺的還不夠你在上海生活?」華年頓了頓說,「你認識的成人高考學生又多,不出幾天,就能成事,不像別人做,還要考慮空置率。」
「你是說讓我租套這樣的房子改一下租出去做二房東?」沈妙音大笑,可馬上她的笑容就僵住了,「我哪裡來的本錢?」
華年笑笑說,「我先預付你一年的房租,其他的你再去隔壁那裡想想辦法。」
「你現在是有了收入,我們又一直住一個屋,才這樣幫我。她們怎麼肯?」沈妙音問。
「你只要承諾她們,等你有了新房子,通風最好的那個房間的床鋪先留給她們就行。」華年揮揮手。
沈妙音大喊萬歲,直誇華年給她出了個絕世好主意。
「不用謝,只是我那個床鋪到時候可也得給我先選。」華年笑。
沈妙音還是千恩萬謝。
華年怎麼也沒想到,不過半年多的時間,她這個讓沈妙音曾經千恩萬謝的絕世好主意就成了她的災難。在華年告訴沈妙音她和樂寶要搬出去一起住的決定的時候,沈妙音那樣強烈的反應讓華年大吃一驚。
「人是可以走的,只是房租沒法退給你。」沈妙音說。
華年一下子來了氣,「這個床鋪我走了,明天就有人搬進來,為什麼不退我房租?」
「當初說好的你要在這裡住一年,是你自己反的悔,上海租房的規矩,這房租到哪兒都不退的。」沈妙音說。
華年知道這段時間沈妙音因為新交了一個男朋友,經濟又有些拮据起來。華年見過她這個男朋友幾次,白白淨淨的臉,操著一口南方口音,身量和沈妙音差不多高。沈妙音這段時間找華年聊天,一直會提到他,說他對她多好多好,甘心為她洗衣服洗碗的,又說他剛來上海不久,家裡情況又不是很好,可他還是很努力,只是還沒機會。
華年想到這,一口惡氣上來就消不掉了。
華年冷冷地說:「何必呢?在外面充了冤大頭,來我身上撈好處。」
「誰是冤大頭?」沈妙音頓時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