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便離家去做一個孤兒,像奧利弗一樣,去各種冒險,然後再回來,說不定到時我能拯救他們。華年對樂寶說。
瞎說!你就不怕人販子拐了你!樂寶啪地打了華年的手一下,你要是隻能在你爸爸和媽媽之間選一個,你選誰?
看來,這回陳老闆和若飛是非要離婚不可了。
如果陳老闆和若飛真離了婚,如果她要在他們兩個人中選一個,那麼,她到底還算不算他們兩個人的女兒……
然而好長時間過去了,陳老闆和若飛始終沒有離婚。而華年已經慢慢習慣了他們的爭吵,這些爭吵,不再讓她揪心,它們自覺地變成了一陣陣耳旁風。
陳老闆最近又新買了一輛五十鈴越野車,銀光鋥亮的,特別是車頭,十分神氣,活脫脫一隻變形金剛。
這天,陳老闆開著新車接華年放學,路過一家加油站就開進去加油。想必在小城裡開著這輛車一時風頭無兩,加油站的人遠遠看到,便衝出來與陳老闆打招呼。
那年華年已經長到了大人的身量,因為過分豐腴,又穿了一件將她身子勒成了三節的黑色緊身裙,顯得格外成熟些。華年想著自己那個時候的模樣,大約乍眼一看,足有二十歲左右。還是怪若飛,沒有時間管她的衣服,華年便經常被陳老闆帶著往服裝店門口一扔。那些年服裝雜誌還沒有興起,整個中國的服裝品位都很壞,陳老闆也並不是很清楚少女和女人之間服飾的區別,於是便任由華年學著電視裡的女人們穿衣服。
加油站的小哥是新來的,雖然與陳老闆十分熟悉,卻並不認識華年。
他一邊笑著接過陳老闆的錢,一邊拍拍正抓著油管抖油的陳老闆說,你這個新女朋友不錯啊,挺可愛。
這聲音雖然輕,卻飄進了華年耳朵裡,她立刻大喊了聲,爸!
陳老闆也不自在,往那個小子頭上一敲,賠著笑對華年說,爸爸帶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麼呀?
他肯定是故意加上「爸爸」這兩個字,陳老闆在若飛和華年面前都藏不住事,他心思一動,便能被她們一眼看穿,每次陳老闆和她們下圍棋總是陳老闆輸。
那個加油站小哥一臉尷尬地看著陳老闆和華年,華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之後,她便更加坐實了陳老闆所有的罪名,華年想著仙女一般的若飛的委屈,心裡一萬分地討厭陳老闆。華年就是在這個事後打定主意這輩子再也不會喊陳老闆一聲爸爸。打定這個主意後,很多年很多年,華年便真的一直「喂喂喂」地喊陳老闆。
陳老闆一定是心裡有鬼,那之後居然變本加厲地討好華年,給她許多零花錢買了許多若飛不讓買給她的小玩意兒。她還是不很理他。有什麼好稀罕的。從小到大,陳老闆本來就對華年這樣。帶她去逛商場時,她眼睛瞄一眼什麼東西,他便要給她買。若飛為此與他吵了好幾次,說他這樣亂花錢家要敗掉的。他就是不改。
陳老闆有幾次被華年的態度激得真生了氣,作勢要打她,最終卻沒有下過一次手,只是把家裡的收音機電視機塑膠水桶什麼的給砸了個遍。這樣鬧得多了,若飛看不過去了,為此還罵了華年好幾次,有次比罵她不認真讀書還要罵得厲害。若飛罵人時邏輯也很強,基本上每次都能徹底瓦解華年的自尊心,讓華年覺得生無可戀,從此必定要痛改前非,好好做人的。但那幾次華年心裡卻充滿了烈士的悲壯感,咬著牙堅決不流下一滴眼淚。
若飛,你知道麼?我可是為了你挺著的,你還這樣齜牙咧嘴地朝我咆哮,你這樣對麼?華年在心裡為自己喝彩。
若飛最後也是沒了辦法,嘆著氣說,這樣的倔強生在了骨子裡,這輩子你是要吃虧的了。
若飛每次拿華年沒辦法,總是很篤定地說她這輩子要吃虧的。
華年實在不信。
樂寶聽了也不信。樂寶說,他們都活死了,別理他們。
你們都活死了,前段時間和於茉莉做了好朋友的樂寶小時候也很喜歡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