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奧利弗

如果可以,我便離家去做一個孤兒,像奧利弗一樣,去各種冒險,然後再回來,說不定到時我能拯救他們。

你知道小三嗎?樂寶問華年。

電視裡天天放。華年回答。

如果你媽和你爸離婚了?你跟誰?樂寶又問。

我跟我自己。華年回答。

華年長到十七歲,也沒有一點慌張。那個時候她以為這樣的少年時光是無窮無盡的。而且就算結束了,她怕什麼呢?

若飛生意越做越好,陳老闆淨拿的公司分紅也十分豐厚。他們把華年從外婆家接了回來,一起搬進了一棟三層樓高的小洋房裡。小洋房很氣派,一樓是明晃晃的兩扇金框大玻璃門,門口還有兩個大大的花壇,陳老闆種了兩棵玉蘭樹的樹苗進去,說有一天長大了,可以擋陽光。

華年早已經忘記了小時候對生意的恐懼。她坐在陳老闆新買的賓士車裡,車玻璃搖上去,便是另外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她要風就能來風,要雨便能來雨的。即使她知道自己丑陋得像一隻癩蛤蟆,只要她掏出錢請大家吃肯德基,便是所有人的中心。

未來的人生路一定是一帆風順的,她會進世界級的名牌大學,會有最帥最聰明的男人做她的男朋友,豪車豪宅珠寶貂皮用一件擺著一件,你們所有的夢想她都唾手可得,因為她知道自己就是大家口中人人羨慕的標準富二代,人生閃閃發著光的那種。怎樣?不服麼?不服來戰!

那個暑假,樂寶爸爸因為和陳老闆一起做了生意,更是有了藉口三天兩頭不著家,若飛實在看不下去,便要把樂寶接了過來,常住家裡。若飛和華年說樂寶爸爸並不是特別富裕,偶爾還要去押兩把,賺的那點錢幾乎都花在了這上頭。若飛十分心疼樂寶,慎重地和華年說,樂寶來了之後,你可不要欺負她。我又怎麼會欺負樂寶?華年嘟囔,想到以後日夜能和樂寶在一處,就已經開心得找不到北。華年樂顛顛地幫樂寶買了新床單新牙重新整理毛巾,在她的床上堆上滿滿的hellokitty,雖然她一點不明白她為什麼喜歡這種糰子似的粉紅小貓。

樂寶來華年家第一天,若飛打發華年在門口等她。樂寶只背了一個小書包,手裡提著一個小編織袋,華年一手接過,裡面輕飄飄的。華年隨手把袋子往客廳裡一扔,興沖沖帶樂寶參觀房間。這是華年搬新家後,樂寶第一次來她家。她一邊給她遞零食,一邊和她說這牆紙的花樣叫大馬士革這房門的百葉窗是歐洲宮廷的式樣。但樂寶看起來累極了,話十分少,不一會兒就說想回房睡覺。那之後接下來的幾天,樂寶幾乎都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吃飯才出來。華年卻天天要去敲她房門,給她送零食送玩具的。樂寶看起來都睏倦得很,一句話不說。這樣過去了半個月,樂寶才漸漸和華年又有說有笑起來。

樂寶來華年家後不久,華年又一次身子像吹氣球一樣,止不住地發起胖來,許多衣服買來穿一次便穿不下了。樂寶便經常把華年的衣服改小了自己穿。她手巧,再加上纖瘦,若飛經常說,這衣服穿在樂寶身上才算看出了衣服的樣子。華年深以為然,有了好看的衣服都讓樂寶先挑。

有一天,華年又給樂寶去送剛買不久的衣服。那是一件及膝的吊帶蓬蓬裙,當時美國電影裡女明星最愛穿的款式。華年看到過一次便念念不忘,就讓裁縫比著樣子做了一件,又加了許多蕾絲和小珍珠,想著簡直連公主都可以穿了。心心念念等了半個月,裙子拿到手,樣子是沒有讓華年一點失望的。只是一穿上,華年粗壯的腰肢和胳膊在這蓬蓬裙的襯托下更加的粗壯。黑猩猩還妄想穿芭比小姐的衣服,華年自己笑話自己。

腰這裡縮個三寸應該可以穿了。樂寶拿起衣服在身上比了比。

華年正拿粉筆在衣服上畫線。樂寶卻突然問華年,你知道你爸和我爸前幾天在外面的事情嗎?

他們準沒什麼好事。華年回答。

樂寶嘆氣。我聽說東湖那邊新開了一個舞廳,你爸爸花了八千八百八十塊請一個歌女唱了首歌。

華年把手裡的粉筆用力扔了出去,啪的一下,粉筆撞牆後,脆生生斷掉。

真的,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樂寶肯定地說。

華年腦袋轟隆隆地響。這段時間,她已經聽了許多樂寶說的陳老闆在外面的事情。她想起若飛最近越來越多的眼淚,這用玫瑰花和每天換著法子擺上桌的精緻晚餐都哄不住的眼淚,讓她心慌。

若飛越來越多次和華年說,如果不是為了她,早就和陳老闆離了婚。華年記得就是從兩年前若飛發現她看課外書那天起開始的,若飛說出了離婚這兩個字後,離婚就掛在了她的嘴上。

離婚這樣的事那時在小城已經成了風氣。到處有人窸窸窣窣地討論著離婚,「有了其他人」「出去了」「回來了」「小阿姨」「女朋友」,這些詞語像瘟疫一樣傳染了每個人的耳朵,連少女也不放過。

如果若飛和陳老闆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