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的靈魂

都說初戀最難忘,那真是騙人的。

華年和未然是在未然媽媽回家兩個星期後分的手。

那天,未然告訴華年,他要回家去了。

華年一時沒聽清楚,連連追問了他好幾次:「什麼?回家去?回哪裡的家去?」

未然告訴華年,他家現在那裡變成經濟開發區了,他媽媽說那有很多工作機會,和城裡是一樣的。未然說,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也可以?華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了許久,剛要說些什麼,眼淚卻已經流下來。未然一邊拿紙巾幫華年擦眼淚,一邊說:「在上海這幾個月,實在太吃力。我媽說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花掉了,沒有存下來一分,我一個人的時候連瓶礦泉水也捨不得買,想省著點給你用。但每次你想要吃麻辣燙吃蓋澆飯,再貴我都會立刻買給你的。」

「太苦了,華年,太苦了。」未然搖著頭,「我知道你有夢想,可夢想不是用來給普通人實現的。」

華年嘴巴動了動,她很想問他,麻辣燙蓋澆飯怎麼成了你買給我吃的?華年早早瞞著樂寶,把陳老闆給她的錢拿出三分之二交給了未然,數目正正好好是他這三個月的工資。華年心安理得地吃著麻辣燙蓋澆飯。而且她吃這些只是因為餓了,並不覺得有什麼好吃的,需要特別買來吃的。華年還想問他,連實現夢想的挫折都沒有遇到,憑什麼就讓我陪你放棄了?就因為你覺得我只是個普通人?可終究到最後,華年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

華年自己擦乾了眼淚,轉身走了。

未然在華年不見他的三天後,離開了上海,他給華年發了個訊息,說他耗不起的,他連買車票的錢都是問室友借的。

那麼,未然到底好奇過上海沒有?應該有吧。否則為何當初隻身來到上海?然而未然的好奇也只是好奇,和大部分人一樣。

未然離開上海後,這輩子,華年再也沒有見到過未然。

他們正式分手是半年以後。華年寫了封分手郵件給未然。未然回說肝腸寸斷。後來他又發了幾次訊息給華年,說了幾次一定要來上海找她談談,終究是沒有來。

華年卻是連肝腸寸斷這樣的場面話都沒有說。與未然分手那段時間,她只正經為他哭過一個星期,也是和所有失戀的人一樣的,反反覆覆糾結他曾經的溫暖懷抱是否真實。然後華年便不得不開始每日奔波在求職的路上,那之後,她便沒有認真地再為未然傷心過一場。

最後,華年不得不承認,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華年一生中的那幾個戀人裡,只有未然在她的印象裡變得越來越模糊,若干年後她甚至忘記了他的長相。

華年有一次翻到一張舊照片。照片裡好大的陽光,照得一個漂亮的男孩有些睜不開眼睛,他懷裡摟著一個女孩,那個女孩踮著腳抬頭正看著他,眼神里分明是十足的深情。

男孩是未然,女孩是華年。

華年不由得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叫未然的人竟然是這樣好看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她喜歡的樣子,是小時候夢裡白馬王子的長相。但最讓她吃驚的是,未然居然真的曾經在她的生命裡這麼重要地存在過。可他又是怎麼變成這樣完全陌生的呢?華年又仔細看了幾眼照片,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還是沒有一處是她記得的。都說初戀最難忘,那真是騙人的。華年不得不把這一切的遺忘歸為她天生的薄情寡義。若飛說陳家人風流,華年雖然姓杜,卻也繼承了陳家的一半血統。莫非她也是個該死的風流鬼?華年記得她為此很是羞愧過一段時間。當然,這個羞愧只持續了不長一段時間。以後的華年無數次希望她真的可以做個該死的風流鬼,此生此世,來生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