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和蚊子血,不該用來形容熱過男人心頭的女人,應該用來形容家。
你翅膀有多硬就給我飛多遠!若飛在電話裡對著華年吼。
陳老闆握著聽筒,大氣不敢喘。華年也大氣不敢喘。然而,等輪到華年接電話的時候,若飛的聲音竟然是平靜的。
你想好了?若飛問。
華年在電話這頭默默地點頭。
錢夠嗎?你爸哪來的錢?若飛問。
借的吧。華年諾諾,媽,我能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以後我還會賺錢幫爸爸還錢的,我會養你們的。
杜華年,你好好給我聽著。若飛的語氣很嚴肅。人在外面,不比在家。有三件事情以後你一定要記住。
華年又在電話這頭默默點頭。
若飛的聲音是鄭重的。第一,這輩子只能靠自己,千萬不能靠男人,男人是靠不住的,自己沒本事將來是要吃苦頭的。
華年看了眼陳老闆。陳老闆坦然自若。
若飛繼續說,第二,成功不是靠發宏願的,一步步踏實著上去,基礎打穩了,才摔不下來。
華年又看了眼陳老闆。陳老闆正在低頭點菸。
第三,不要相信女人之間的友誼,那是安慰自己用的,關鍵時候不能幫你做任何事情,能幫你的只有你自己。若飛最後說。
華年聽得目瞪口呆。陳老闆也插了嘴,和孩子說這些幹嗎!
要不是你做的好事,我用做這個惡人?若飛發了怒。孩子?她只是我們的孩子,到了社會上,誰會把她當孩子?
華年嬉皮笑臉推推陳老闆說,都聽媽媽的。從小華年便這樣哄若飛,什麼都先應下來,不會有錯的。
你這次要是再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有的你苦頭吃,若飛嘆了口氣說,算了,哪個孩子能聽父母說!
華年衝陳老闆笑,陳老闆也衝華年笑。
若飛又說,媽媽爸爸這輩子都不用你養。我在,這個天塌不下來。你放心大膽地去做事。
媽媽最威武。華年繼續拍馬屁。
若飛嘆息,媽媽和你一起拼一把,我們在這裡打個賭,十年後,看看到底誰厲害些!
華年笑著應承。小時候,若飛也總與華年打賭,打賭她期末考試能不能進前十,打賭她能不能忍住一個星期不看電視……華年有時贏有時輸,只是她從來沒認真過。這一次,華年笑歸笑,這個賭約,她卻是認了真的。
不用十年,三年我就飛黃騰達給你看。華年說。
一切都好好的。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當華年看到她的新家,那個大約一百個平方卻被隔成六個房間,每個房間上下鋪兩張床的集體宿舍時,她都是好好的。
她滿心只有剛到上海的興奮。這的空氣都是不一樣的,她真這麼覺得。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陳老闆只不過一轉身,華年便哭了起來。若飛說過的,再哭就要打她。可是若飛不在身邊。華年的眼淚順著臉頰滴答到了陳老闆剛幫她鋪在床上的竹蓆子上,哭得停不下來。
她只不過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坐汽車七個小時坐動車四個小時坐飛機兩個小時就能到的地方。然而,這畢竟是遠方了。陳老闆轉身這一刻,華年才感覺到,這一次她是真正地離家了。這次不是去走路十五分鐘就能到的學校,不是去逛個兩天就回來的某個景點,這次,她是去一個新的世界,陌生的,孤獨的,以後都要生活在這裡的回不去家的那個世界。家,沒什麼好的,天天吵吵鬧鬧害她得了偏頭痛,只是,那是家。蚊子血和紅玫瑰,不該用來形容男人心頭的女人,應該用來形容家。
華年怕陳老闆聽到她的哭聲,於是用牙齒用力地咬住舌頭。可沒想到陳老闆走出一段路後,竟然又轉頭匆匆走了回來。華年看到他手裡抓著一把錢,他把錢胡亂地全塞到華年口袋裡。
小時候家裡前堂擺著的那個沉香打出來的錢箱子,外婆誰都不讓碰。華年長到六七歲的時候,卻是什麼東西都要碰一碰。幾次悄悄開啟錢箱子,去抓一把一把的錢出來。可每次都要被外婆看到,每次都要被打手板心子。錢箱子邊上放著外婆的藤條,是用壞掉的掃帚紮成的,幾下華年的手掌心就很紅了。若飛有時候看到了,也要管教的,又說錢上細菌最多最髒,不能碰。
華年用手掌一張張把未然媽媽給未然的錢壓平疊好,十塊二十塊五十塊,疊好後厚厚一疊。未然看著華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