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年做出吃驚的樣子配合沈妙音,她以為這句話是她們之間這段對話的結束。她怎麼也沒有料到,沈妙音那天的話匣子這才算正式開啟。然後,華年第一天就知道許多秘密。誰誰前幾天有人豪車接送,誰誰男朋友出軌了閨密,誰誰偷偷用隔壁床的化妝品……華年很有禮貌地聽了一個小時後,不得不打斷她。
「哪裡可以吃飯?」華年問。
沈妙音過好一會兒才回答,「這裡不準做飯的,但出去哪兒都是小館子。」
沈妙音的回答並沒有解決華年的問題。小館子是小的,但對華年來說,也是過於昂貴的,即使到處都是,她卻是不能隨便享用的。所以,華年還是會為一會兒去哪裡吃飯發愁,而這個煩惱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成了她最大的煩惱。
「一會到底去哪吃飯?」未然打來電話問華年。
每次未然問她一會兒在哪裡吃飯的時候,華年就期盼樂寶在。樂寶十分精通「飯道」,不管在哪,她都會立刻說出一兩家十分便宜菜量卻很實惠的蓋澆飯飯店。
來上海後,華年開始吃蓋澆飯。把菜扣到飯上做成一盤的食物叫蓋澆飯。十分方便。華年記得小時候她也很喜歡這樣吃飯,經常夾了菜放到碗裡端著便往電視機前跑。外婆看到幾次罵她幾次,硬生生把她這個毛病改了過來。吃口菜扣飯,趕去叫花子堆!外婆瞪著眼睛罵。外婆在吃飯規矩這個方面很是嚴格,除了不讓吃菜扣飯,還有許多的規矩,連華年有時候偷懶打飯只打一勺都要被罵。打飯打一勺,明晨吃窮穿!如果外婆看到她現在像吃山珍海味一樣吃這樣黏糊在一起的飯菜,看到她和樂寶很開心地研究著上海各式的蓋澆飯,番茄炒蛋蓋澆飯、宮保雞丁蓋澆飯、麻辣雞塊蓋澆飯,必定是要立刻暈倒的,和電影裡的斯嘉麗一樣,華年想。
華年還是很開心地在上海每頓吃著蓋澆飯。那個很愣的未然,平時傻乎乎的,可每次他們一起吃飯,便將他碗裡的菜夾給華年,把華年的碗滿登登地堆滿。如果樂寶這時候在,華年便轉頭偷偷夾些菜給樂寶,把她的碗也滿登登地堆滿。然後,他們三個人便會像傻子一樣笑,笑得很開心。
有沒有一輩子像他們那時一樣傻傻笑的人?
樂寶問華年,「如果有下輩子,你想做什麼?」
華年笑,「我想做條狗,天天有人哄我開心,不用工作也不用想事。」
樂寶也笑,「誰說狗不用想事,只是一輩子就只想那麼點事,他們生的狗崽子一輩子也就想那麼點事情。可是人呢,今天要票子明天要房子後天又要更漂亮的妻子。」
華年笑,「狗沒有人貪心。」
樂寶嘆息,「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就是動物的慾望是恆定的。」
華年笑笑。
樂寶說,「你比你想象的善變。」
華年說,「我們好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