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和豪宅

「我剛來第一天也這樣。」樂寶說。

樂寶等華年哭完,打來了一盆熱水,擰乾毛巾細細地幫華年擦臉。華年這才好好地開始看樂寶。樂寶並沒有變化太多,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豐豐饒饒怯怯嬌嬌的。因為陪著華年,她眼淚也一直在眼眶裡打轉,那雙水霧霧的大眼睛便更像是雨打後的西湖。

「你現在怎麼這麼好看?」樂寶反而這樣問華年。

「大概是吃了漂亮藥。」華年笑了。二十出頭的女孩哪裡能認真傷心的?哭過之後,華年心情就大好了起來。

「你好好說。」樂寶打了下她的手。

華年在她們彼此的胸前比畫著,「不就胸長大了些嗎?和你比還是有差距的。」

樂寶呸地一下又打在華年手上。華年和樂寶對視,大笑。

「你知道他們叫我們這樣的什麼嗎?」樂寶問。

華年搖搖頭。

「海漂。」樂寶說。

華年恍然大悟。這個詞她早就看到過呢。

「你,我,你看這宿舍的一窩子人,我們這樣的,還有許多我們這樣來上海的,統統叫‘海漂’。」樂寶說。

「哪裡不好?漂泊在上海?漂浮在上海?飄飄然在上海?都好。」華年笑。

樂寶卻不笑。

那晚,華年睡覺時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又看到一雙雙鮮紅的瞪著的眼睛,十七歲她生日的前五天那些闖入她家的陌生人的眼睛。夢裡寂靜一片,沒有任何聲音。

華年醒來時,窗外一片死寂的黑,頭頂電風扇嘎滋滋響,是陳年老片裡的擺設。這是哪裡?是沒醒?閉上眼睛再睜開,還是一片死寂的黑。原來這已經是遠方了。

華年怕黑,連忙再閉上眼睛。還是那一雙雙鮮紅的瞪著的眼睛,長在她青春裡的吃人的眼睛。已經到了遠方了,將來它們是否會給她片刻安寧?

叛逃,華年想到了這個字眼。多麼卑鄙的字眼。她把頭埋進被子裡,她這次才真正地,不是哄若飛地,認真想,她走了,陳老闆和若飛怎麼辦?

到遠方去,結果成或者不成,都成。她一直這麼想的。

現在,她已經真的去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