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緣分就是總有一件事能讓我認識你

李莉又在週末給崔雁南安排了新的相親物件。

崔雁南發現表姐對她的相親就像對孩子的教育。她說孩子的前程是不能刻意安排的,但總是不自覺地給樂樂報各種各樣的學習班,繪畫、音樂、圍棋、游泳……她說她是相信愛情的,卻總是希望崔雁南的選擇更加物質些。

崔雁南已經開始牴觸這種方式了。

她對錶姐抱怨:「或許在路上和他們會擦出火花,但是在刻意安排的見面中無論如何找不到感覺。就不要浪費時間了吧?」

李莉說:「反正週末你也沒事啊,就當放鬆一下。你做商業報道不是總聽那些老闆說,只有先了解市場,才能找到成功的法則嗎?你就當在嘗試中尋找機會和規則好了。」

崔雁南說:「這和做生意不一樣啊!」

表姐說:「只能說婚姻的投資比生意更深奧,需要精力投入。」

崔雁南不想和表姐爭執。去就去吧。

週五接近下班之際,崔雁南在qq上收到林大同的資訊:「明天見面?」

自從崔雁南確定了和林大同的「潛伏」關係,林大同表現得比較主動。

崔雁南說:「等你有料的時候再見好了。」

林大同說:「就是因為有料才要求的啊,如果你有事,我就先不用報告了。」

崔雁南不禁問:「喔?公司尋找投資人有新進展?」

林大同說:「不線上上說行麼?你以為只有我和你才能看到qq上的內容嗎?」

看他故意說得驚悚,崔雁南揶揄他:「別入戲太深啊,我們不是真的無間道。」

「好吧。你的意思就是我不用認真做線人對吧?」

「唉,不是這意思。你要好好提供情報。」

「那明天見面還是不見呢?」

崔雁南無奈:「見啊。」

「世紀金源mall好吧?越嘈雜的地方越安全。」

「我對那兒有點陌生啊。」

他說:「你只要能找到那兒的電影院就行了,我們在電影院裡接頭。」

「電影院?」

他有點訕訕地說:「你不要再重溫《泰坦尼克號》嗎?」

崔雁南不禁好奇心起:「我也想看卡梅隆的3d版呢。」她又想起明天下午還有個相親的艱鉅任務,不禁黯然,「明天還要‘被相親’呢。」

林大同沮喪地問:「又要相親?」

「是喔!」

「要不我每週都和你接頭?獲取情報肯定比無聊的相親更有意義是不是?」

崔雁南說:「我不能爽約,對方畢竟是我表姐介紹的。說不定希望總在下一次。」

林大同說:「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得了。」

崔雁南說:「你這擺明是要拆散我們啊。」

林大同說:「怎麼還沒見面就‘我們’啦。那我們倆幾次邂逅是不是就該在一起呢?周星馳說過‘上天安排的最大嗎’!」

崔雁南有點不好意思了,說:「這樣對別人不尊重。」

林大同說:「那我隱身你周圍好了。」

崔雁南連忙推託:「不,不。我還是自己去好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這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刻。週六早晨醒來的時候,崔雁南發現都10點多了。

攥著電影票,在電影院門口等人,在崔雁南意識裡是上個世紀80年代的場景了。想到林大同可能正攥著電影票在電影院門口守望,崔雁南趕緊起床,沐浴。

雖然今天要去相親,崔雁南沒有刻意裝扮,她只想以最自然的狀態享受一個週末。她買過無數條圍巾,細節的裝扮顯得更精緻和精心。

崔雁南選了一條某個中意品牌的絲巾,自然地圍在脖子上,整個人顯得靚麗了許多。

她不喜歡zara、h&m,也不喜歡only、esprite,時尚已經快讓人忘了對品質的追求。

西四環的世紀金源shoppingmall是北京最後「免費的午餐」——停車不要錢。是鋃鐺入獄的昔日中國首富黃光裕在發跡之初做的一個商業地產專案。

當年許多人抨擊世紀金源mall大而無當,開發商的著眼點卻在於用一個商業地產專案盤活、提升世紀城房子的價值。

崔雁南聽李莉的一個同學抱怨過,幾年前他爸爸機關分房子,和世紀城談的價格是4000元/平米,當年市場價6000多元/平米,他老爸單位的人一致抗議,牴觸這麼高的房價。那時的機關人員,能接受的分房價格是1000元左右/平米。

機關,就是能切實享受到優越感的組織。不知道機關的人會不會後悔,要知道,目前世紀城的二手房價格都攀升到了5萬多元/平米。所謂高瞻遠矚就是敢於押寶未來,房價遠比意識更瘋狂。

世紀金源是真正的大mall,在北京,再也沒有開發商能這麼奢侈地用地了,商場、店面無不巨大。

崔雁南趕到大mall的5層,星美影院寬敞的通道和大廳,掛滿了巨幅海報,更像一個畫廊。大明星用蠱惑和莫可名狀的眼神望著崔雁南。她瀏覽著前行,突然就看到林大同倚在《泰坦尼克號》海報下正望著她,場景就像一幅3d版畫布。他和海報上的萊昂納多一樣陽光英俊。

她遇見他的目光,臉禁不住紅了。

崔雁南走過去:「等很久了吧?」

林大同說:「還好啦!旁邊是紙老虎書店,我一直在那兒看書。你看,我們扯平啦!」

崔雁南笑起來。

林大同說:「我們只能看下午場了。」

崔雁南沒辦法,只希望別耽誤下午的安排。

他們在一個不必等位子的餐廳坐下來。他點了很多好吃的,食物很快送上來了,放了一桌子。崔雁南眼睛有了著陸點,終於可以放置無處安放的眼神。和林大同對視,她會覺得些許慌亂。

林大同看她低頭不語吃東西,只好問:「今天是不是起得太晚沒來得及吃早餐?」

崔雁南點頭:「嗯。」

「喔!」

有點冷場。崔雁南有些不好意思:「我工作日經常吃不飽飯呢。採訪焦慮,不想吃東西。」

林大同認真地說:「好,今天一定讓你達到溫飽的水準。」

「哈哈!」

解凍的氣氛挑起了兩個人說話的慾望。

「你上一次看《泰坦尼克號》是和誰?」她問。

「和我媽媽。」他說。

「喔?我以為基本上是和初戀。」她有點試探。

「初戀?我沒那麼早熟,我那時還在上初中。」他說。

「你呢?」他問。

「和全班同學,在電教室看的盜版錄影。因為影片號召力太大,群情踴躍,學校嚴陣以待,校長覺得與其學生們全部湧向電影院,不如組織大家集中觀摩,加以引導,因為據傳裡面有黃色鏡頭。」她說。

「哈哈!」

接下來,他們匆匆入場,《泰坦尼克號》剛剛開始。

重溫影片有別樣的味道嗎?她不知道。關鍵是誰和你一起看。她無聊的時候看過《貓和老鼠》,結果覺得更加無聊。可在學校電教室和同學集體看時,滿場的笑聲讓她覺得這幾乎是最有趣的片子了。中學全班觀摩《泰坦尼克號》她已無深刻的印象,震撼的場面、悽美的愛情全因畫面縮小、音質變差而了無痕跡。

這次她仍然不能專注,因為旁邊坐著林大同。

螢幕上傑克柔情蜜意在摸索露絲的時候,影院的黑暗就像保護傘,掩蓋了彼此內心的拘謹和起伏。

他挪動身體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只是一閃之間,似乎都很眷戀。她的眼睛望著銀幕,餘光卻全是他。

影片似乎就在躊躇不專注的眼光流轉中很快結束了。

崔雁南下意識地看了下表,急了。影片整整放映了3個小時,她相親快遲到了。要趕到大望路,至少需要1個多小時。

做記者的操守就是不遲到。

她倉促地和林大同告別:「我要遲到了。得趕緊走了。」

林大同看她著急,問道:「怎麼走,坐地鐵?打車?」

崔雁南心想:「橫跨北京城打車?不可預見的路況可能會使她永遠都沒法到達目的地。」

她從大mall衝出來,站在路邊。川流不息的都是私家車,計程車就像突然都藏起來了。

等了10分鐘沒有著落,林大同拉起她說:「跟我來。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通到地鐵。」

崔雁南沒有方向地跟著他走。這條曲折的小路穿過了馬路,居民區,還有一座護城河的橋,一個街心花園,還有幽靜的別墅,就像「穿越」一樣經歷了很多場景,倏忽就看到了10號線的城西終點站巴溝。

林大同看了看錶說:「你看,10號線很快,半個小時就能趕到大望路了。」

崔雁南感激地對他點頭,然後消失在地下的通道里。

林大同站在外面,望著她的身影直到消失。片刻,拔腿追了上去。

崔雁南坐在車廂裡,心裡踏實了點。巴溝是偏僻的終點站,人不多。貫通的車廂就像隧道。她抬起頭,就看到了林大同從「隧道」裡鑽了出來。他終於找到她,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狡黠地衝她笑。

她很驚喜:「哎,你真的要陪我去相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