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學者的出名之路

再次見面朱震和崔雁南已經相當默契。

沒有了上次的隔閡,職業經理人朱震顯露出了真我。他侃侃而談,有著美國人的open,沒有國企老闆謹言慎行的教化痕跡。這個「海龜」有著三家世界500強企業中國區總裁的光輝從業經歷。這樣的成分在職業生涯白是相當值錢的資本,如果愛惜羽毛,不曝出「假學歷」事故的話,功成身退之後的歸宿不是天使也是個天使投資人。

1個小時的採訪,朱震談了2個小時。

這種超值採訪在朱震意識到接下來還有個活動時戛然而止。

朱震看了看錶說:「有機會我們再交流,我得走了,要去聽一個重要的演講。你要去哪個方向,我是否可以帶你一程。」

崔雁南說:「我要去清華見我男朋友,聽個演講。」

朱震說:「剛巧我也要去清華。我要去聽一個大師愛德華的演講。」

崔雁南驚喜:「原來他的聲望這麼大。我以為這年景大家只認識劉德華不知道愛德華。」

朱震調侃:「如果堵車的話,你或許還能多寫篇稿子。」

崔雁南知道他暗示初次見面的橋段,使勁搖頭:「我不要堵車。」

毫無意外地,朱震的車在五道口路口堵了將近半個小時。朱震和崔雁南在車裡能看到清華的東門,目標就在300米之外,就是沒辦法到達。

無奈的朱震盯著清華東門百無聊賴說:「你看,清華的東門是朝正南的,嚴謹的清華卻叫它東門。很奇怪是不是?」

「的確是。」

過了一會兒,用眼睛丈量清華的朱震又說:「清華的高管一定比北大的高管更有投資眼光。」

崔雁南說:「何以見得?」

朱震說:「你看,清華佔地越來越大,校內一直在蓋教學樓,校外在建住宅樓。懂得圈地的高管一定具有投資眼光。」

崔雁南說:「很多名校現在只見大樓,不見大師。」

朱震點點頭:「我的母校麻省理工出了很多諾貝爾獎獲得者。」

良久,朱震的車子終於從正南的東門進入了校園。

「額底個神啊!」崔雁南看到的是比校外更糟的交通狀況。侷促的停車場地堆滿了豪車,恍然到了cbd,空間受了擠壓的腳踏車被密密麻麻塞在路邊。狹窄的校園小徑堵著無所適從的轎車,朱震別無選擇地左轉。

車子轉來轉去終於找到一個地標式建築,朱震下意識地說:「到逸夫樓了。」

逸夫樓幾乎是n多中國大學的標配。如果不報大學的名字只說逸夫樓,就像一個人在北京迷路了,著急地給嚮導打電話。嚮導問:「你現在在哪兒?」迷路者說:「我搞不清方向,不過這兒有座橋。」

朱震的車繼續潛行。輾轉間經過了裕元樓、宏盟樓、鄭裕彤醫學樓、蒙民偉樓……不是企業冠名就是個人冠名。

轉了幾遭徹底迷路了。最後,從朱震的賓士上下來,崔雁南依稀辨認了下最近的一座標誌性建築,很高興,公眾認知度最高的清華教學樓到了——「真維斯樓」。

崔雁南掏出手機給周哲打電話:「你能不能來真維斯樓接我啊,我和一個朋友迷路了。」

大約10分鐘周哲就騎著腳踏車過來了。

崔雁南向朱震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周哲。」

周哲看到倚在賓士上的朱震後,笑容頓失。

朱震熱情地伸出手說:「hello!聽雁南提起過你。」

周哲象徵性沾了朱震的手一下就放開了。

這裡離愛德華演講地舜德樓並不遠。周哲指點著朱震離開後,悶聲不語走在前面。

崔雁南說:「你載上我吧?」如果是在陽光明媚的白天,或者是滿天星辰的夜晚,他馱著她,就像回到大學時代。崔雁南突然滿懷希望。

周哲生硬地說:「不。」

崔雁南失望地問他:「你怎麼了?」

周哲問:「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崔雁南說:「我下午去採訪他,正好順路就一起過來了。他也要去聽愛德華的演講。」

周哲說:「他好像和你很熟。」

崔雁南說:「嗯,一個像朋友似的採訪物件。」崔雁南看他神色不對:「哎,你不要瞎想啊。他只是一個採訪物件而已。」

周哲不說話。

過了幾天,周哲突然告訴崔雁南他想買輛車。

崔雁南質疑這個決定:「你就住在清華的宿舍,騎腳踏車5分鐘就可以趕到辦公室,買車的利用率很低啊!而且你也很少出去玩,出門都是去外地講課。」

周哲說:「你住的離我很遠啊,我可以買車去接你啊。」

這句話女人喜歡,崔雁南心裡多了些許甜蜜,但是得意之餘仍然覺得不妥。他是教授不是富二代啊,買車的目的豈可只是為了泡妞。

崔雁南直視他的眼睛:「我們其實不用和別人攀比的。」

周哲說:「不是攀比是需要。我教的很多學生都是老闆啊,我給他們講經濟學,講企業怎麼賺錢,你騎個腳踏車,而且還是從黑市上80塊錢買來的,誰信你的佈道啊?」

崔雁南說:「你們很多老教授不是還在騎腳踏車嗎?一樣有聲望。」

周哲說:「時代變了。有些人只能騎在腳踏車上了,而我開車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才會自信才會爽。」

崔雁南問:「你想買什麼車?」

周哲說:「寶馬。」

崔雁南堅決反對。這太招搖了。

她親眼看見一個寶馬車主去一個便利店買瓶水的工夫,車身就被人用尖銳的利器劃得毀了容,一道長長的傷痕從車頭到車尾,訴說著肇事者莫可名狀的憤怒。當車主拿瓶水看到愛車觸目驚心的劃痕時,又無辜又怨怒。那人長得文質彬彬的,比周哲更像學者,臉上看不出玩世不恭和飛揚跋扈,應該不是人民的敵人。

這是中國最具危機的品牌卻是最沒有危機意識的品牌,現在不愁賣不意味著將來不愁賣。一個汽車品牌竟然沾染了貧富差距、分配不公等等帶來的社會怨憤,社會聲譽和品牌價值不斷被誤讀,也不斷貶值。

她認為寶馬品牌形象和顧客訴求已經嚴重錯位,應該好好做做危機公關和形象重塑以拯救品牌。本來一個激情張揚的陽光品牌,在社會問題深重的中國卻成了不負責任、缺少公德、暴發戶座駕的代名詞,這種誤讀卻在一系列社會事件之後不斷被植入公眾的認知,開寶馬還有什麼彰顯身份的意義。即便寶馬有駕乘的樂趣,比起社會風險還是不碰為好。

崔雁南說:「你不覺得有些人看見寶馬就有毀壞欲嗎?」

周哲說:「那說明這些人一定社會地位很卑微。」

崔雁南說:「你要不要換個牌子?現在有很多選擇。」

周哲說:「你想讓我換什麼?」

崔雁南嘟囔一句:「實在喜歡這牌子的話,寶馬也有腳踏車。」

周哲生硬地問:「你以為我買不起嗎?只有老闆才有資格開寶馬賓士?」

崔雁南說:「不是,教授先生。我知道你們現在是高收入階層,還比老闆有學識,可是坐在寶馬裡並不會讓我比在腳踏車上更開心。」

周哲帶著一絲嘲諷:「難道在馬車上你開心嗎?」

崔雁南賭氣說:「現在能有資格在馬車上被迎娶的只有凱特王妃。」

崔雁南和周哲不歡而散。

周哲果然買了車,沒買寶馬,買了別克君威。

連續三個週末沒見面,周哲沉不住氣了,他給她電話說想去接她。她沒有拒絕。

她看到他的車,並不覺得他因此而高大,坐在車裡隔離了外面的嘈雜,兩個人的世界似乎也沒有讓她覺得甜蜜。她責備自己這是怎麼了,男人需要武裝。自然界裡,即便是孔雀都要用羽毛來吸引雌性。

她想還是要好好和他相處,珍惜她在雍和宮許來的機會。

不久,周哲和一個地產商起衝突了。

起因是這樣的,任我行在他的輿論陣地發表了一篇部落格,重申了他永恆的漲價觀:基於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和人民幣升值等幾大因素,未來房價仍然會上揚,越調控越漲。

周哲馬上發表博文,痛斥任我行忽悠房價。

網站有意識地把兩篇博文置頂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在眼球事件和群體性衝突中獲得廣泛關注乃至民意擁戴是學者的聲望成長路徑。

如果想獲取老百姓的支援,罵開發商就永遠沒錯。這是一個被妖魔化的群體,是吸血鬼的代名詞。之前有人建議政府「飢餓療法」+「大棒療法」整飭房地產這個萬惡的產業,切齒要求收緊地根把開發商餓死,緊縮銀根讓開發商失血而死,取消預售制度讓開發商自宮而死。但是最後統統都沒能讓開發商去死,房價反而恆久上揚。

有衝突的地方就有「水軍」。

周哲的部落格馬上就被「水軍」的口水淹沒了。從人身攻擊到周哲的八輩祖宗統統被罵遍,還連坐了清華,說其培養的學者都是無知外行。

罵得崔雁南都義憤填膺。

周哲很委屈地對崔雁南說了句張柏芝的電影臺詞:「別人欺負我的時候你要幫我,我欺負別人的時候你也要幫我。」

崔雁南問:「怎麼幫,我也去網上灌水?」

周哲說:「你是媒體啊,掌握話語權。」

崔雁南沉默下說:「在報紙上聲援你可能不妥。媒體一參與就把一個學者和一個商人的觀點衝突變成了公共事件。」

周哲說:「鬧大了對我也沒什麼壞處啊。你不方便就算了。」

在這次衝突中,崔雁南發現參與的媒體確實也很少。地產商每年大把的銀子用來投放媒體廣告關鍵時候顯示出了作用。

許多地產商是媒體重要年會的座上賓。即便是《財經週刊》的年終慶典也宴請了諸多合作企業,任我行也在受邀之列。

大名鼎鼎的任我行還被安排即興發言,任老闆問主編:「我上去談什麼呢?房價,房地產走勢,還是調控政策?總不會讓我談網路時代紙媒怎麼生存吧?」

主編說:「不不,今天這麼和諧的場合,我們不談尖銳的話題,我們就談幸福吧,怎麼獲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