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紙幣

現代紙幣是個新事物,美元誕生於1929年,英鎊是1931年,中國法幣是1935年才發行的,距今不過八九十年,所以,我們對紙幣的認識其實還不夠。雖然經過了多次金融危機、戰爭、政權更替以及發行機制的改變,但總的來說,我們對貨幣和人性的認識還是不足。

清朝時,權貴把老百姓得罪了,國家一旦有事,老百姓是漠不關心的,反正你對我也不好,換一個,說不定還好些。民國時期濫發紙幣,把中產階級的那點兒小積蓄搞完了,得罪了知識分子,輿論上失去了正義性,結果可想而知。其實,他們都知道要收斂一點兒,但是,誰也不願意首先收斂,最後一起完蛋。

紙幣最大的功能是,可以迅速把資源調到政府想調去的地方,省去了到民間徵調的煩瑣過程,效率高得難以想象。方向搞對了,迅速發展;方向搞錯了,無法挽回。目前,沒有任何一個可能情況,會導致紙幣的發行量減少。紙幣的結局是,越來越多,發得越來越快,這個趨勢是不可能改變的。

央行貨幣,以每個月同比15%的增長速度在加班加點地印刷。到2010年8月,m2達到68.8萬億元,中國目前公認的一流的北大教授周其仁曾出書,驚呼「大老虎」。但在隨後不到四年的時間裡,m2就超過120萬億元了,幾乎翻倍。現在回頭看,當時的數字,不是老虎,簡直是個小貓咪。況且,今後m2還可能繼續增加。這個路怎麼走?天知道了。

紙幣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增發下去,這不是個人說了算的事情,這是利益。在利益面前,沒有理性可言。例如民國時期的宋子文是哈佛畢業的老牌金融家,對貨幣的認識是頂級的。他反對印鈔,強調財政約束,法幣堅挺,即使這樣,法幣在短短兩年時間裡還從5000萬億印到了160,000萬億,增加31倍。結果呢,被老蔣一頓怒斥不懂政治,1934年滾蛋了。孔祥熙上臺後,老蔣要多少,他就印多少,無所謂,反正國民政府不姓孔,愛咋整咋整,領導隨意,我幹活,所以他直接把法幣印成了廢紙。難道他們都是白痴?利益啊!抗戰勝利後,換上了個王雲五,「幣制改革」還是印,終於印到臺灣那裡去了,沒了。

中層幹部們一人一票把你扶上去,不是要你過苦日子的,是要你發錢。你要是不發,留你何用?公司又不是你建立的,惦記董事長位置的人多了,你發不出鈔票,就換一個。

鬱金香投機的最後破產,是因為當時使用的貨幣是金幣,所以無法印。現在只要想維持泡沫,印紙幣就是了,隨便印。委內瑞拉的貨幣成為廢紙了,其實哪個央行願意搞成這樣?沒辦法啊!這麼多剛性支出,必須付,經濟不好了,財政收入不夠,只能閉起眼睛印鈔票了,把眼前對付過去再說。不過,鈔票變廢紙,對委內瑞拉房東很有利,那些房貸也一筆勾銷了。如果銀行要錢,好,你等一下,我去街上撿一點兒還給你。辛巴威幣是戰亂期間的行為藝術,日元韓元面值大,也是優秀經濟體。所以,不要認為印鈔票不好。印鈔票,利國利民,增加流通,促進生產力發展。希臘經濟危機是怎麼發生的?因為希臘不能印鈔票了。人類發明紙幣就是為了印鈔票。要不然,為什麼不直接用銀元?

如果按照袁大頭銀元計算,上海的房子十年沒漲價。袁大頭銀元十年前是100元一個。現在是900元一個,和上海房價的漲幅完全一致。沒有隻漲不跌的樓市,這句話是對的,但是它指的是價值。紙幣是隻多不少,全世界沒有紙幣減少的國家和地區,所以,大家就不要閒操心了。

過去十年,很多人把時間花在了研究如何節約小錢、賺點小錢的複雜技術上,例如團購、淘寶、比較各個理財產品的利息差。或許你節約了幾千元,但是沒有看到大方向。我把時間花在了研究經濟宏觀政策走勢上,得出一個結論:現在是紙幣年代,不是金本位年代。於是思路豁然開朗,我的事業也以翻番的速度發展著。

我的酒肉朋友越來越多了,因為過去五年,只要有人問我買不買房?買不買滬牌?買不買車庫?我堅決說:「買進。」買不買股票?放高利貸?我說:「不。」於是,我周圍的人都賺錢了。不相信我的,現在很後悔。其實原因很簡單。

每一次的人民幣大印鈔,結果都是房地產笑翻天,出口業仰天大哭。我們把印鈔搞赤字財政當作是經常性工具,其實紙鈔是歐洲發明的,怎麼印都是各有利弊的,他們研究得很透。我們一條路走到底,根本不考慮其他操作手法,他們在前方的某個關口卡一下,你就毫無辦法了。普通人貸款買房買金,說白了是對紙幣(現有的和將來的紙幣)失去穩定預期。但是這個方法是不牢靠的,就像是板藍根,真的是心理作用。

我們對貨幣的認識太淺薄了。2002年開始,我們自以為聰明地玩弄貨幣,這些年搞上癮了,反而被貨幣給玩弄了。我們對貨幣和人性的認識,還是太淺薄了。今後,在可以預見的將來,出問題是必然的。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靠貨幣增發這條路,一旦踏上,就永無回頭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