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

在金購吃完午飯,老蘭趕回公司上班,冷蕊一個人出來散步。

剛下過雨,天氣並不炎熱。午後的金城坊街寧靜祥和,到處是溫柔的陽光、清新的空氣和芳香的青草。

冷蕊手握一把遮陽傘,身穿一件網上淘來的韓版貼身連衣裙,足蹬華倫天奴鉚釘尖頭高跟鞋,一邊小心翼翼地在水泥馬路上行進,一邊感慨:男人真可笑,為什麼都喜歡看女人穿這種奇怪的鞋子?太難走路了!

可是偏偏這身打扮很惹人喜愛,冷蕊引發不少往來路過的男士行注目禮。

冷蕊很不好意思,於是加快了腳步,一不小心鞋尖磕在馬路牙子上,一個趔趄就要向前撲倒,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幫她恢復了平衡。

冷蕊轉頭一看,竟然是peter,她的臉上馬上緋紅一片——這次又是她主動約peter見面的,時間就定在與老蘭吃飯之後,她覺得這樣安排非常刺激。

相處了幾個月,冷蕊在老蘭身上實在無法再找到一絲激情,反而發現了他一堆缺點:小氣、狹隘、自私,天天都在抱怨同事;相貌土氣、衣品不高,只是懂一點財務,其實不太懂金融;雖然剛40歲出頭,身體素質卻很差,在床上經常有心無力。相比之下,peter簡直就是白馬王子:性格開朗、談吐幽默、高大帥氣、愛好鍛鍊、身體健碩……他才是真正的男人!

和老蘭在一起,冷蕊的確有一種安全感,畢竟他在自己初來乍到時提供了一個立足點。但是她這麼年輕又一貫追求上進,不可能一輩子蜷縮在他的羽翼下;而和peter在一起,她有一種幸福感,每次見面都有聊不完的話,陪他散步、看電影、打羽毛球,幹什麼都開心。哪怕只是靜靜地坐在咖啡館,光看著他說話的樣子就讓冷蕊興奮不已。

從小家境貧寒,使冷蕊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頭。除了初戀,她從來沒有認認真真、踏踏實實地談過戀愛。而peter的出現,又讓自己找回了久違的心動感覺。被peter扶好站穩,冷蕊感受到他那隻大手的力道,渾身都感覺酥酥的:「呀,你來得還真及時!」

「是啊,我感覺自己挽救了一個賽點。」peter的笑容似乎散發出陽光。

「我還以為你要說‘英雄救美’呢,結果我在你心裡只是個羽毛球。」

「看你說的,你是我心裡最美的小公主!」

「貧嘴!你是不是追女孩子都這麼說呀?」

「天哪!我都忙成狗了,哪有時間追別的女孩子?」

「那你怎麼還有時間出來見我?」

「你有種魔力,我身不由己要聽你的召喚。」

冷蕊聽了心裡美滋滋的,低頭向前走去。

經過路南的一片綠化帶,有幾隻用灌木修剪出來的綿羊點綴其中。peter指著它們說:「我真的很納悶,是誰把金融圈最討厭的動物擺在這裡,而且一搞還是好幾只?!」

「你說羊嗎?」冷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為什麼最討厭羊,而不是貓啊,狗啊,豬啊什麼的?」

「貓、狗都是寵物,豬其實也非常聰明。羊的含義在金融圈很不吉利,有種任人宰割的意味。」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新聞裡總說股票市場不太好,都是因為擺這麼多隻羊害的!」

「炒股的人最害怕的還不是羊,是熊!」

「對對,牛市和熊市嘛!」

「是的。這個說起來更可笑,2016年的時候,金購以動畫片《熊出沒》為主題在門口搞了個展臺,把幾個主人公都擺了上去。誰知熊大和熊二面對的大樓業主馬上不幹了,打電話要求他們換方向。金購乖乖照辦。結果剛一挪完,旁邊大樓的業主又來投訴,原來熊的手又指向了他們!金購犯難了,總不能讓熊面對自己、熊屁股對著路口吧?最後乾脆撤掉兩隻熊,只剩下光頭強和小猴子。」

「哈哈,太搞笑了!動畫片裡光頭強總是被熊打敗,這回金購的神助攻讓他笑到了最後呀!」

「可不是。後來金購還展出過一隻黑天鵝,不到半天時間就被搬走了。」

冷蕊歪著腦袋想了想:「黑天鵝是什麼梗?是不是娜塔莉·波特曼演的那個美國電影?我們大學專業課上放過一遍,我可喜歡她的表演了,特別有魔性!」

「依我看,‘黑天鵝’這個詞就是試金石,懂不懂金融,一問便知。」peter笑道,「我說的《黑天鵝》是納西姆·塔勒布寫的一本金融理論著作,他把不可預測又影響巨大的小機率事件稱為‘黑天鵝事件’。這個理論在金融學、經濟學和統計學上都有重大意義。」

冷蕊似懂非懂:「那你舉個例子。」

peter娓娓道來:「美國‘9·11’事件就是一個‘黑天鵝事件’,事前誰能料想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會遭受這麼嚴重的恐怖襲擊?2016年a股市場推出‘熔斷機制’也算一例,本意是為了控制價格不要過快漲跌,結果意外引發恐慌,造成股災。

「我個人認為這個概念對金融投資的重大意義怎麼強調都不為過,因為它改變了人們很多傳統觀念,讓人們意識到很多時候自己其實一無所知。借用塔勒布的另一本書名來說,很多人雖然獲得成功,也只不過是‘隨機致富的傻瓜’而已。」

冷蕊用心聽peter講解,一邊吸收、理解,一邊崇拜他的知識淵博:「那你說應該怎麼做金融投資呢?」

「塔勒布有個‘啞鈴策略’就很好:80%~90%的錢放在最安全的投資品上,比如國債和貨幣基金;剩下10%~20%則選擇風險最高的東西,比如對沖基金和期貨。」peter答道。

「對沖基金和期貨可不是老百姓能玩的吧?」

「嗯。我認為現在金融市場正處在一個動盪期,普通投資者捂好自己的錢袋子就行了,沒必要富貴險中求。有一定財富積累的高淨值人士——可投資資產超過100萬美元的富人,倒是可以做一些高風險投資配置。」

冷蕊似懂非懂,決定回去學習一下今天聽到的新名詞。她與peter聊一次天,總要回味許久。這個男人就是一本厚厚的書,也許一輩子都讀不完!想到這裡,她心頭一熱,腳下不知怎麼滑了一下,身子一歪,差點兒倒在peter懷裡。這還是peter第一次摟她的腰,沒想到如此柔軟可人,心中頓時泛起漣漪,試探著牽起她的手。

兩個人相視一笑,目光中傳遞著情愫,心中流淌著甜蜜。

晚飯後回到住處,冷蕊向老蘭提出要到金融街上班,理由也很充分:「我已經晃盪了好幾個月,總要學點兒本事,還得給家裡賺錢呢!」

老蘭一聽,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正好有些現金,你先拿去。以後我每個月固定給你。」

「我不要。我要自己掙錢養活自己!」

「傻姑娘,現在這樣有啥不好?最近股票浮虧,沒怎麼給你花錢。等它漲上來,不,等這個月發了工資,我就再給你!」

「哎呀,不是這回事。早晚我都要自力更生的。現在天天給你洗衣做飯,都成保姆了。」老蘭從她的口氣裡聽出了厭倦和不滿,心中不安起來。的確應該為她的未來著想一下了,可是金融街上沒有哪個老闆與他的交情到這個份兒上,怎麼辦?

「你不是公司的財務總監嗎?乾脆讓我去你們公司吧。」冷蕊看出他的猶豫,大膽建議道。

老蘭一驚,連忙否決:「咦,那可不行,咱倆咋能整到一個公司裡?」

「有啥不行的?又不說破,你還能多關照我一下,多好啊!」

「這個……我再想想。」

冷蕊看他這副不置可否的德行,突然流下眼淚:「蘭爸爸,我跟你在一起啥都沒要過,現在只想找個地方鍛鍊自己。你不是答應過要幫我進入金融圈嗎?現在到底咋弄呀?」

老蘭心一軟,嘆了口氣:「那好,我去試試吧。」

冷蕊哭著笑起來,抹了抹眼淚,嬌聲說了句「蘭爸爸真好」,又給了他一個擁抱。

睡覺時老蘭來了興致,雙手在冷蕊身上摸索起來。冷蕊扭動著身體喊困,老蘭卻變本加厲。冷蕊見掙脫不得,索性閉上了眼睛,心卻飄到別處——

她要是能去金融街上班,以後與peter見面可就方便多啦!

辛瑩一拳打在嶽亦山的胸口:「你瘋了!為了工作都不要命了嗎?」

嶽亦山疼得齜牙咧嘴:「不這麼幹,哪兒能要回錢啊?」

「我才不管蔣家祥付不付錢、詹斌高不高興、乾賦科技是漲是跌,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沒事,瑩瑩。當晚回去吐完就睡,到昨天中午起床就沒事了,昨晚還陪曹總吃了個飯、聊了聊天呢。」

「你可真夠傻的,跟蔣家祥這種人玩兒命值得嗎?」

「我才不會玩兒命呢!我看他們倆已經喝了兩瓶才敢詐唬的。如果蔣家祥接著乾掉一瓶,我肯定認輸。」

「唉,我要早知道你是單刀赴會,絕對不會放你去。」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剛才王律師已經確認收到2000萬,跟他們的事就算結了。不過他的口風太緊,到最後也沒承認是砸盤者。」

「是不是砸盤者,這兩天看盤面變化就知道了。我還擔心付躍洲說的不是實話呢!」

「他雖然具備成為砸盤者的條件,但是不至於赤裸裸地當面對我們撒謊吧?你準備怎麼處理他的提議?」

「先拖一下吧,拖到劉建國這邊簽了約,就不怕他折騰了。對了,你和曹總都聊什麼了?」

嶽亦山原本就是在女友面前故作輕鬆,好讓她安心,一聽她提曹明華,不自覺地愁眉苦臉起來:「還能聊什麼,審問一番成明資本的工作唄!今年公司還沒怎麼賺錢,又讓老闆掏錢出來幫忙完成專案,她老人家當然不開心。好在今年西安房地產市場火爆,成明地產賺了大錢。對了,她對曉波評價還挺高的,說這小夥子有進步。」

辛瑩倒是今天第一次笑了:「曹總可是個明察秋毫的人。曉波能說服她出資,是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已經有點兒你的影子了。」

「算了吧!你跟曹總就是親孃兒倆,天天擔心我為了客戶利益犧牲公司利益,肯定不希望曉波被我帶跑偏。」

「誰讓你是公司ceo,屁股要決定腦袋,不能像以前那麼由著性子來。曹總沒問起我?」

「豈止是問起,最後半個小時都在說你,捎帶著又罵我一頓。」

「罵你幹嗎?」

嶽亦山臉上露出調皮的神情:「她說我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拖這麼久還不跟你結婚,就是在耍流氓!」

「哎呀,你又胡編亂造!」辛瑩竟像小姑娘似的有些害羞。

「我可沒瞎編,她就是這麼說的,還說北京房子貴,要是有困難,可以借我錢。」

「又來了,我早就跟你說過不用買房。」

「瑩瑩,說實話,我以前覺得房子是枷鎖,那麼一大筆錢扔下去把自己鎖在一個地方,太不自由。但是跟你在一起時間長了,我覺得一定要有個家才行,這是對你負責。」

「亦山,你真傻。我賺的錢夠花,自己也有房,經濟上完全可以獨立,不需要你用買房來對我負責。」

看著她倔強的眼神,嶽亦山笑道:「好,那先不說這些了。先把股權轉讓專案做完,心裡的石頭就落地了。你知道嗎?曹總對乾賦科技的事非常瞭解,看來老蘭沒少透風。」

「怪不得他非要加入專案小組。」辛瑩的思緒馬上跳轉到工作上,「他一直跟著我盯股權轉讓的事,我也答應這兩天帶他去找劉建國。」

「沒關係,該去就去。他只是把資訊透露給老闆的話,倒也無所謂,還省得我們天天彙報了。」嶽亦山滿不在乎地說。

隔天,辛瑩和老蘭與劉建國會面,把協議文本等檔案交給他審閱。

劉建國一目十行地看完遞給律師,一張嘴,話題還是落在股價上:「怎麼回事?從上次咱們見面到現在,乾賦科技又跌了一大截。到底是公司出了問題,還是有人在搞事?」

辛瑩沉著應答:「我們做了很多努力排除風險,最近可能會收到一些效果。您看,這兩天股票開始橫盤整理,沒再下跌。」

「再下跌,錢老闆都要哭了吧!聽說他質押了不少股票,肯定很難受。」劉建國蹺起二郎腿,「要不你們牽根線,讓我再收他一部分股票,幫他解決流動性的問題。」

「這個恐怕他不會答應,大股東最怕二股東接近自己的持股比例,對控股地位構成威脅。」辛瑩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又小心翼翼地引導他回答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如果協議沒什麼問題,最近是不是就可以簽約了?陸連冰一直在催我呢。」

劉建國是老江湖了,當然聽得出對方的隱憂:「辛總,我可以給你吃顆定心丸,這筆收購,我是做定了!」

辛瑩和老蘭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

「劉總,您真講義氣!」老蘭恭維道。

「這跟講義氣可沒啥關係。」劉建國嚴肅地說,「我是產業投資者,看的是未來,不是現在。」

「這說明您胸有成竹!」老蘭繼續稱讚道。

劉建國卻不這麼認為:「做投資,哪有胸有成竹、十拿九穩的事,誰跟你說什麼‘零風險’‘百發百中’,都是扯淡!我做生意賺了錢以後,也投過一大堆專案,能收回本金的連三分之一都不到,其他都交了學費。好在大方向沒看錯,有兩個公司的回報遠遠超過所有投資。」

「其中最成功的投資,是大魯汽車?」辛瑩問道。

劉建國心情愉快,對辛瑩和老蘭敞開了話匣子:「還真不能這麼說。其實大魯汽車從誕生到現在一直在燒錢,別說盈利,距離現金流回正也還得有段時間。不過,這個領域是大熱門,大家都願意往裡面投錢,我又是起步比較早的,人人都認為我靠譜,所以支撐著公司搞了幾輪融資,估值也越來越高。錢,我個人和投資者都還沒賺到;身價,我可是往上升了幾級臺階。你們說是不是很有趣!

「至於對乾賦科技的投資,只要沒有惡意欺詐行為出現,短期的股價漲跌影響不大。你們想想,我做收購的錢,大頭還是用大魯汽車融來的股權投資資金,可以說沒什麼成本。用這筆錢下注賭一個我看好的公司,又是大魯汽車最重要的產業鏈合作伙伴,何樂而不為呢?」

辛瑩和老蘭聽得瞠目結舌:原來這才是劉建國資本運作背後的邏輯!

「明白了吧,所以這筆股權我勢在必得。也只有我才不會在股市上虧錢。」劉建國得意揚揚地說。

「為啥您不會虧錢?」想到自己浮虧累累,老蘭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劉建國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一般的投資者只會追漲殺跌,心理承受能力很差。如果再加上槓杆,遇到熊市就玩兒完。我是帶著幾乎無成本資金的產業投資者,對短期漲跌根本不敏感,任它起起伏伏,三五年都不會賣出一股。只要公司還在成長,我怎麼會虧錢?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股市上正是如此,想投機賺錢的,往往輸掉底褲;眼光放長遠做產業投資的,反而會不經意間賺得盆滿缽滿。」

老蘭聽得心服口服,再想想自己的股票炒作,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心裡難受起來。

辛瑩的心情很複雜,她終於明白劉建國的資本運作套路,沒想到這位看似粗獷豪爽的山東大漢,其實早就把這筆交易算計周全,充分利用opm——別人的錢,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看來在商場上千萬不能低估任何人啊!

「劉總,既然如此,是否可以儘快簽約呢?」

劉建國與律師低語片刻,轉過頭大聲說道:「給律師幾天時間再仔細看看文本,大概也就這樣了。不出意外,下週一簽約!」

付玲美出生在一個大家族,祖父當過大學校長,桃李滿天下。祖母來自北京郊區的大戶人家,年輕時是遠近聞名的美人。老爺子有兩個兒子,一個是付躍洲,另一個就是付玲美的父親。

這個二兒子當了多年公務員後下海經商,算是小有成就。他的妻子是位大提琴家,痴迷音樂和藝術,性格有些乖張怪異。正是受她的影響,女兒雖然美麗動人,卻也遺傳了幾分神經質的基因。

總而言之,付玲美從小生活富裕、備受疼愛,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沒有經歷過什麼像樣的挫折,一直被身邊人視作一個天真善良、既驕傲又嬌氣的「小仙女」。

「小仙女」談起戀愛來就好走極端,喜歡上誰就千方百計要讓對方墜入情網,一交往就會愛得死去活來,一分手又會恨之入骨。

自從對嶽亦山犯起花痴,她就發誓一定要讓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上次在成明資本偷聽到他與辛瑩吵架,可把她樂壞了,辛瑩脾氣那麼大,一點兒都不溫柔體貼,正好是自己乘虛而入的大好機會!於是,她以探討股票質押專案為名,約心中的男神餐敘。

嶽亦山打心眼兒裡不想去,楊曉波已經點明這姑娘的情意,他不想陷入感情糾葛。不過,成明資本需要和這單業務的操作券商保持好關係,付玲美又表示老徐也會出席一起談業務,他只好答應下來。他又想叫楊曉波同行,卻被堅決推辭,這小夥子決定對付玲美敬而遠之。

嶽亦山只好「單刀赴會」。

這天晚上,他剛來到金購三層thewoods西餐廳門口,就看到付玲美在窗邊的位置上向他招手。走近一看,這姑娘今天著實精心打扮了一番:新做了芭比燙髮型,配上一身alice+olivia紅色深v連衣裙,既有幾分清純可愛之美,又有幾分成熟性感之媚,似乎比以前漂亮了許多。

嶽亦山雖然閱人無數,此刻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絲讚歎的神情。付玲美敏銳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心裡一陣得意:本姑娘今天一定把你拿下!

嶽亦山看看錶:「付經理,你來得真早。老徐什麼時候到?」

付玲美做了個鬼臉:「他呀,家裡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啊?」嶽亦山馬上看穿對方的小心機,真是哭笑不得,「我跟他好久沒見面了,本想請教一下如何分析二級市場盤面變化。」

「問我也一樣啊,好歹我也是部門高階經理,平時深得老徐真傳。」付玲美大言不慚。嶽亦山尷尬地笑笑,拿著選單瀏覽起來。

付玲美是這家餐廳的常客,自己點了一份西班牙海鮮飯,推薦嶽亦山嚐嚐牛排,兩個人再分享一份牛油果沙拉,搞定!

不一會兒,侍者端上來一盤餐前面包和兩杯酒,嶽亦山舉杯品了一口:「味道不錯!這家店的餐前酒品質很高。」

付玲美差點被面包噎住,隨即發出清脆的笑聲:「嶽總,這可不是餐廳贈送的,是我在國外的親戚帶回來的乾白葡萄酒。前兩年他們跑到義大利買了一個小酒莊,一年只產2000瓶,全部自用或者贈送朋友。以這個酒的品質,在國內賣兩三千一瓶沒問題。」

嶽亦山咋舌道:「我這一口100塊啊!我平時很少喝乾白,前幾天又剛喝醉過一次,咱們慢慢來。」

「啊?怎麼喝醉的?」付玲美關切地問道。

嶽亦山把西安之行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付玲美就像見到偶像的小迷妹,胳膊撐在桌子上,雙手託著腦袋,全神貫注地聽他講述。當聽到最後他以斗酒詐唬的方式驚險過關,她不由得驚呼起來,心臟更是「撲通撲通」地劇烈跳著。

她向服務員要來酒瓶,給兩人斟上小半杯:「嶽總,我由衷地佩服你!這一杯喝下去,我們認個兄妹好不好?以後互相關照!」

說罷,不等嶽亦山反應,她直接一口氣喝完。

嶽亦山只是笑笑,手把著杯子一動不動。

付玲美見狀又給自己倒上小半杯:「嶽總,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嘍,那我就一直喝下去!」

話音未落,她躲開對方的阻撓,又一口乾掉,隨後繼續倒酒。

嶽亦山見她的瘋勁兒上來了,知道自己拗不過,只好應允。

付玲美拍手大笑:「哥,你還挺憐香惜玉的嘛!要是那個蔣總是女生,恐怕你就不會斗酒了吧!」

看來這姑娘把心計都用在我身上了!嶽亦山備感無奈,趕快把話題轉向業務:「付經理,你們現在對股票質押的事是什麼態度?」

對方沒叫自己「妹妹」,付玲美的眉毛瞬間擰成大疙瘩:「還能有什麼態度?看股票走勢唄!再跌就得補充質押品了。」

「我們一直擔心有人惡意做空。這幾天乾賦科技的股票橫盤,不漲不跌,也沒什麼成交量,看來即便有砸盤者存在也偃旗息鼓了。我們判斷利空早已出盡,股票應該不會大幅下跌了。」

「嘁,剛才還說要請教呢,現在倒給我講起課來了!」

「我的意思是,這家公司質地不錯,在大盤企穩的情況下,沒有道理再下跌了。你們不妨適當通融一下,別急著追錢老闆補充質押或者強制平倉,以免錯殺無辜。」

「股票質押的規矩定得很清楚,到什麼價位應該如何操作,都是標準流程,我可沒有許可權改變。依我看,這個市場上根本沒有‘錯殺’一說,誰也沒拿槍逼著股東做股票質押,想發展,想做業務,就必須提前考慮到風險承受的問題。」

「這麼說是沒錯。不過,我聽說為了維護市場穩定,監管部門對券商的強制平倉有視窗指導,實操上應該還有迴旋的餘地。另外,我給你的建議也是在幫你們化解風險,錢老闆那麼摳門,資金鍊又繃得緊緊的,萬一來不及補充質押被平倉,你們在二級市場上能以現價賣掉這麼大份額的股票嗎?」

付玲美仔細想想,覺得嶽亦山的話確實有道理,卻仍然不肯服輸:「可是至少我們按流程操作,沒有任何責任。萬一乾賦科技再大幅跳水,我們又沒及時平倉,那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這樣吧,我回去和老徐商量一下,能否通融,還得由他權衡。好嗎?」

嶽亦山欣然舉杯:「這樣最好不過。感謝妹妹!」

付玲美這回心花怒放:「我說哥啊,你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全天下沒有第二個人會和錢老闆合作一次之後還肯幫他。」

「看人要看大節,畢竟他信任我們,給我們機會做股票質押和股權轉讓兩單業務。再說,誰讓他是我的客戶呢!這就叫‘客戶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戶如初戀’。」嶽亦山一邊切牛排一邊打趣道。

「能做你的初戀肯定幸福死了。」付玲美扒了幾口海鮮飯,眼珠一轉,「哥,你和辛總在一起多久了?」

「時間不短了,最近正在考慮結婚。」嶽亦山答道。

付玲美頓時心裡冰涼:「哦……可是她的性格好像很剛強,一點兒都不溫柔。你每天工作這麼辛苦,應該找一個小鳥依人、溫柔體貼的女生,不應該找個女強人吧!」

嶽亦山嚥下一塊牛肉,擦擦嘴:「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心靈相通,這比卿卿我我、你儂我儂重要多了。」

「這樣太無趣了吧?簡直像老年人談戀愛。」付玲美噘嘴道。

嶽亦山放下刀叉:「只有心靈相通,感情才能深厚持久。不瞞你說,相處這麼久了,直到今天我和她牽手還會感覺很興奮。我也談過不少女朋友,她不是最年輕漂亮的,卻最能打動我的心,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我的神經,腳步聲永遠讓我心跳!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就像倉央嘉措的詩句:‘倘得意中人,長與共朝夕。何如滄海中,探得連城璧。’」

有時,人長大隻在頃刻之間。付玲美彷彿參透天機,頓時醒悟:原來他要的是這種愛情!他可以不再挑剔外表,只追求心心相印。只有走進他的內心,才能得到他的真情。這一點,現在的我還無法做到……

她不再多說,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悶酒。一瓶乾白被她一個人喝掉三分之二。按照平時的酒量本應無妨,可是她今天心情極度失落,狀態大不如前,沒多久就醉醺醺地碰翻了杯子。好一個酒不醉人人自醉!

嶽亦山趕快買單,盡職盡責地打車送她回家。

姑娘很快就枕著他的肩膀昏睡過去,一路都沒醒過來。

嶽亦山聞著她淡淡的髮香,望著夜色下金融街上一棟棟熟悉的大樓,心生惆悵:如果換作三年前的自己,一定會對這樣美豔動人的女孩動心吧!也許自己真的年紀大了、心態變了,再也沒有年少輕狂時的那種激情……

計程車到達目的地,付玲美也醒了,迷迷糊糊地下了車。看她走起路來歪歪扭扭,嶽亦山只好扶著她走進小區公寓樓。

電梯到了,嶽亦山準備告別,付玲美卻扭扭身子任性地說:「我站不穩,你送我上去!」

嶽亦山踟躕不前:「這麼晚了,我就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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