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陸總,我們是國企,要是用這麼高的價格接盤,將來審計的時候秋後算賬,追究我們責任就糟了。」

與兩位負責人爭辯許久,他甚至威脅訴諸法律,最終還是無法改變他們的決定。結束通話電話,他感到後背一陣發麻:兩個客戶不約而同地產生退縮的想法,相當於釜底抽薪啊!偏偏他束手無策。

按照協議,他的確可以打官司索賠。但是一方面,就算拿到屈指可數的賠償金,沒完成股權轉讓還是失敗;另一方面,兩個客戶要是把他的額外條件捅出去,他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冷靜下來想想,這件事也不能一味責怪客戶。最近動力電池板塊受行業巨頭寧德時代申請上市過會的訊息刺激,整體走勢不錯,有兩家還創了新高,唯獨乾賦科技像扶不起的阿斗,一蹶不振。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司出了什麼問題呢!

回憶起在美國開合夥人大會的場景,他不禁氣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要不是兩位創始合夥人搗亂,大家早就已經按照他的心意選擇接受一份報價方案,基金能正常清盤,哪還會發生今天這種事。老爺子們,你們太貪心了!

看來,美國佬大大低估了中國股票市場的劇烈波動性,而陸連冰則大大低估了在中國做生意的很多場外因素。這就是外資機構在華水土不服的表現。

成敗已到最後關頭,在泰山壓頂般的壓力面前,他清醒地認識到劉建國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可惜這位山東大漢不肯甩掉成明資本,後者貌似又和錢晉京勾搭在一起聯手砸盤,局面十分複雜。

「陸百發」當然不是浪得虛名。思來想去,他突然有了主意:對,想尋找答案,就從這裡突破!

與此同時,付玲美身上也揹負著巨大的壓力:是她當初承諾嶽亦山和楊曉波要幫助他們完成股票質押專案。經歷了這麼多坎坷曲折,各方都付出很多辛勞才攢成這個局。如果專案失敗,不僅會損害大家的利益,還會讓心上人嶽亦山對自己失望。

於是,她請老徐出面一起去見風控部總經理,據理力爭,希望改變他們的決定。專案在國興證券內部被否決,會讓公司在錢晉京面前失分,以後就不好開展業務了。可是對方態度很堅決:這不是內部問題,是他們對監管政策研究分析後得出的結論。把劣後級資金全部存入光民銀行,再由光民銀行以單一委託人的名義出資,的確是一種創新,但實際上槓杆率還是4∶1。如果就這麼上報再被打回來,那才是耗費大家的時間和精力呢!

公司內部爭取無果,楊曉波的電話卻給她提了個醒:趕緊去找大伯幫忙!

付躍洲聽她的口氣很急,答應立刻見面。見面後一聽緣由,付躍洲卻一口回絕:「玲美,這件事大伯不想再插手了。」

「為什麼呀?」付玲美焦急萬分。

「當時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是看在你的分兒上才勉強答應出資。這單做下來,我沒有控制權,安全性沒保障,收益又一般,你說該不該追加投資?」

「那我們再叫成明資本的人過來談談條款好了。」

「唉,你覺得嶽亦山能放棄控制權嗎?當時他就不同意剔除那個魏老大,現在人家早就完成募集準備工作,就等著專案審批一完成讓客戶打錢過來了,箭在弦上,還能不讓人家做嗎?」

「我覺得可以試試呀!到了這個地步,他沒有太多選擇了,也許能夠答應廢掉魏老大,並讓出投資顧問的角色給您。」

「幼稚!現在劣後要1.2億,缺口是4800萬。哪個冤大頭會在這個節骨眼兒出這麼多錢做股票質押?」

付玲美急得直跺腳:「可是您不是對乾賦科技的股票很感興趣嗎?這不正是個機會嗎?」

付躍洲一怔,心想這孩子還是看出些門道:「原本我是有些興趣。公司資質不錯,股價有些低估。如果股價大幅下跌,出質方來不及補倉,我就有機會通過強制平倉拿到低價股票。不過你想想,這次出質方是大股東,補倉能力很強,只有在非常極端的情況下我才可能撿漏兒。之前我願意出幾千萬參與,是為了保留這種可能性。但是如果讓我為了這種小機率事件投入上億資金可就不值了。」

付玲美知道他一向深謀遠慮、理性務實,看來這次不可能用生意邏輯打動他:「大伯,你就當幫我這個忙,好不好?」

「拿4800萬幫忙?這單做下來你是能升官還是發財啊?」

「哎呀,不是升官發財的問題,是臉面和信用的問題。您想呀,我張羅了半天,調動這麼多機構的朋友,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如果說不做就不做,以後我還怎麼面對大家?乾賦科技又是我手裡最重要的客戶。這次要是失敗了,以後我哪有臉面去見錢老闆呀?老徐和部門同事肯定也會看我笑話的!」

「那也不行。扔這麼多錢去找回面子,虧你想得出!」

「不是白扔啊,如果您把劣後級的1.2億都出了,可以拿到9.5%的收益率,比起市場上絕大多數產品好多了。」

「玲美,你很清楚大伯的公司現在只投股權,irr目標都在20%以上。說白了,我的錢是要掙幾倍的錢回來的——不是線性倍數,是幾何倍數!你說的那點兒收益率,我根本看不上!」

付玲美見勸說無用,突然雙手掩面,啜泣起來:「大伯,您不幫我,我就丟人丟大發了。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啊……」

付躍洲平時很疼愛這個侄女,見她哭起來,有點兒於心不忍:「玲美啊,別哭了。我知道你難受,但是做專案就是有成有敗,你要禁得起挫折。這事要怪就怪錢老闆,摳摳搜搜的,從一開始就給你們安排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付玲美哭的聲音更大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大伯,這兩年您一直看好乾賦科技,我才主動請纓負責對接他們。可是錢老闆就是這麼小氣的一個人,幾年下來什麼業務也沒做成,我的業績也受到不小影響。老徐今年總提末位淘汰,我看就是針對我的!我直接辭職算了,回家讓我媽給我錢,去英國讀書……」

付躍洲一下子頭都大了。這個侄女什麼都好,就有一條和她母親很像:神經質。特別是情緒一波動就開始胡思亂想,怎麼勸她都沒用。

付玲美不停地自言自語,付躍洲心裡越來越煩,最後無可奈何地說:「好了,玲美,大伯不能讓你空手回去。年初向外投資比較多,這段時間賬上沒錢,我就再出1000萬吧。」

付玲美一聽,馬上擦乾眼淚:「不行,至少一半,2400萬!」

「沒那麼多,1000萬到頭了。」

「太少了,您和魏老大一人解決一半正好。要不2000萬也行。」

「真沒那麼多錢。」

付玲美撒起嬌來,不斷說著好話,又拉著付躍洲的手晃來晃去,搞得老先生無所適從,最後心一軟:「好,我個人賬上還有500萬,一共出1500萬吧。大伯翻箱倒櫃就這麼多錢了啊!」

「哦哦,知道啦!對了,優先順序和劣後級比例調整了,給您的利率也會調整……」

「好好好,不低於8%都行!」

「太好啦,謝謝大伯!」付玲美知道在大伯這裡只能拿到這麼多了,但是無論如何也算重新看到些曙光,於是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就往門口奔去。到了門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大伯,您是不是跟嶽亦山很熟啊?」

「還行吧,常打交道。怎麼了?」

「哦,是這樣,我想跟成明資本多合作,您能不能約他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你們這段時間不是在一起做專案嗎?不需要我出面吧?」付躍洲忽然明白過來,「你對他有意思?」

付玲美臉紅得像顆熟透的蘋果,咬咬嘴唇,什麼也沒說。

付躍洲直覺認為嶽亦山和辛瑩這一對很般配。不過辛瑩畢竟年紀上沒有優勢,還離過婚、有小孩,與自己這個年輕漂亮的侄女沒法比,而且這孩子古靈精怪的,讓人捉摸不透,從小就讓很多男孩子著迷,沒準還真對嶽亦山胃口。如果嶽亦山和玲美真成了,這小子對我就不可能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了。

想到這裡,他學著年輕人的樣子做了個ok的手勢:「包在我身上!」

嶽亦山走出墨爾本國際機場,正是當地時間早上8點。5月中旬的澳大利亞已經進入深秋,迎接他的是一場小雨和陣陣涼風。他連打了兩個噴嚏,連忙拉緊外衣拉鏈,叫了輛計程車,直奔魏老大留的地址。

他望著車窗外的景色,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座城市。在雨中,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安靜祥和、乾淨整潔,沿途許多大樓都極具設計特色,維多利亞式和哥特式建築隨處可見,街頭巷尾的精美塗鴉也增添了幾分藝術氛圍。

司機見他是第一次來,熱心地講解道:「墨爾本是澳大利亞第二大城市,面積接近9000平方千米,人口不到500萬,連續多年被評為世界上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這裡環境優美、氣候宜人,是國家的‘文化之都’,也是移民數量增長最快的城市之一,華人比例相當高。」

車子開到一條河邊,兩岸鱗次櫛比的辦公樓、公寓以及餐廳和酒吧讓人目不暇接。司機說,這條河叫亞拉河(yarrariver),這個區域就是濱海港區(docklands),緊鄰cbd,面積有3平方千米,早先是海軍基地,後來衰落了,最近二十年作為居住區和辦公區重新開發起來,澳新銀行總部都搬到這裡了,世界五百強企業也有不少落戶於此。

幾分鐘後,車子停到一棟雄偉漂亮的建築面前,裙樓加大廈的結構就像一座火箭發射臺。司機讚歎不已:「你朋友一定是有錢人,這是附近最新、最高階的公寓iforgeapartments/i!」

魏老大親自下樓把嶽亦山接上樓,帶他參觀了一圈。公寓戶型是三室一廳,140平方米,格局大氣、視野開闊,亞拉河景色盡收眼底。

魏老大的老伴從廚房端出來一盤熱騰騰的餃子,嶽亦山正好飢腸轆轆,將餃子一掃而光。夫婦二人目光慈祥地看著他狼吞虎嚥,那感覺就像在注視著自己的兒子。

填飽肚子,嶽亦山正想談正事,魏老大卻一招手:「雨停了。走,我帶你出去逛逛。」

爺兒倆下樓,沿著亞拉河漫步。

秋雨過後,空氣呼吸起來甜絲絲的,沁人心脾。天空仍然有些陰沉,給景物平添一分朦朧之美。在這個平凡的早晨,河岸兩邊行人不多,倒是有許多鴿子落在樹枝上和草地裡,不慌不忙地踱來踱去。這片世界的節奏似乎異常緩慢,讓人感覺悠閒自得,心曠神怡。

魏老大穿得單薄卻昂首闊步,嶽亦山雖然剛吃飽飯,還是有點兒哆哆嗦嗦。魏老大瞅了他一眼:「亦山,你得加強鍛鍊啊!」

嶽亦山有些慚愧:「最近太忙,心也亂,沒顧得上。您這房子真不錯,一線河景豪宅啊!」

「算啥豪宅,就是個三居室,湊合住罷了。這幾天收房,老伴非叫我也來看看,這都是她張羅的。」

「一看我嬸就特別能幹。」

「她就願意倒騰房子,在國內還不夠,又折騰到這兒,說是給孫子留點兒基業。這裡有啥好的?」

「當然比國內好多了。空氣這麼好,吃得也放心,國民素質也高,多享福啊!」

「你小子,崇洋媚外!我告訴你,除了西澳,我走遍了澳大利亞,這個國家就是個大農村。好多人移民過來,語言不通、舉目無親,守著個空房子天天發呆,打麻將都湊不齊人,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追求不一樣吧。有些人不喜歡國內壓力那麼大、節奏那麼快的生活,或者覺得環境不太好,社會福利沒那麼高,聽說這邊……」

魏老大拍了拍嶽亦山的胳膊,打斷他的話:「你以為到這邊就是天堂,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嗎?我身邊朋友移民過來的不下七八個,我告訴你,在澳大利亞就是‘白人優先’。你和這些洋人在一起,永遠是二等公民!

「你們年輕人,根本不懂歷史文化。看到西方這些年發展得好,就覺得人家比咱們強。你知道吧,倫敦以前是霧都,洛杉磯也出現過‘光化學煙霧’。他們經歷完那個階段,現在當然變好了,咱們國家還需要個過程。你說,這兩年北京的空氣質量是不是好多了?」

「有些人就不想經歷這個過程,一步邁入發達國家嘛!」嶽亦山笑道。

魏老大輕蔑地說:「這些人就是沒眼光,西方已經在衰落了。全世界都知道,中國才是未來的主人!我走過這麼多地方,也沒見到哪一個城市比北京和上海發展得好!再說,亦山你記住:只要你是有錢人,在哪裡都能過好日子。跑到別人的地盤躲清淨,看似得到了天空,實則失去了大地!」

嶽亦山仔細咀嚼著這幾句話,半天沒吭聲。

兩個人在河邊走了兩三千米,來到一個有軌電車站。魏老大指指車牌:「你英文好,找輛車去市裡。昨天我和老伴去義大利街找到不少好吃的,咱倆再去一回。」

墨爾本的有軌電車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兩個人倒了一趟車,也就十幾分鐘的工夫,就來到了義大利街。魏老大憑記憶找到一家蛋糕店,琳琅滿目的各式糕點和咖啡看得嶽亦山食指大動。兩個人分別點了一塊蛋糕和一杯咖啡,吃了個半飽。

魏老大又點了兩塊要求打包:「這是我老伴愛吃的。」

「老大,您跟我嬸感情不錯啊!」嶽亦山由衷地感嘆道。

「什麼感情不感情的,到了這個年紀,就是個伴兒。我從來不在她面前談工作,所以帶你出來。現在說說吧,你大老遠跑過來,還是要錢,對不?」

「我們有最新進展,另外一家劣後級出資方答應再出1500萬。」

「我都跟你說了,錢不是問題。你能答應我的條件嗎?」

「15%真的太高了。光民銀行2.4億元優先順序的7.25%是剛性的,那麼劣後級只能給到9.5%,才能滿足整個資管計劃8%的利率水平。另一位劣後級出資方總共出5100萬,我們已經說服他接受8%,那麼您剩下這6900萬隻能給到10.6%。」

「我可沒答應出6900萬!收益率的事你去找錢老闆,問題根源都在他那頭。」

「嗯,我也知道都是因為他給出的利率太低,大家才這麼難做。可是這次國興證券內部否掉專案是個意外,我不好向他交差。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求他,難於登天啊!」

魏老大冷笑道:「難於登天?你不是剛在天上飛了十幾個小時嗎?你把來磨我的精神頭放在他身上,可能早就成了!」

「老大,話可不能這麼說。我跟他激烈鬥爭過一番,他才接受現在這個成本。」嶽亦山辯解道。

「做專案你得琢磨,到底是專案方急於要錢,還是資金方急於放款?這兩種情況下談判重點不一樣。今年錢緊,錢老闆要做收購就得早下手,晃晃悠悠給不上價,哪有金主願意陪他玩?說到底,他更需要錢,不是錢找他。你做他工作更現實。」

「我明白,今年是資方市場,專案有的是。這些話我都對他講過,但是他對成本的苛刻超乎一般人的想象!現在他對我們還算信任,幫著我們和美新資本談判。我不想因為利率的問題打破這個脆弱的合作基礎。請您理解,我們這一單也不掙錢,最終訴求是請他幫忙讓我們撮合股權轉讓的事,那一塊的財務顧問費很可觀。」

魏老大沉默半晌,說道:「亦山,你大老遠來看我,我就再出1500萬。你也知道,我這兒的成本都是透明的,我再把公司收的3個點抹去,剩下的12%是客戶收益和團隊提成,沒法再壓縮了。利差倒掛不大,幾十萬,你們公司應該擔得起吧!」

嶽亦山感覺亦喜亦憂:「謝謝您!幾十萬好說,我們成明資本出,利率咱們就不糾結了。但是劣後級一共1.2億,你們兩家各出5100萬,還剩1800萬,留個尾巴我們很難處理。」

「出錢的事,你在飛機上的時候我就想好了。」魏老大喝完咖啡,抹抹嘴,「我手裡有個現成客戶,讓他出1500萬正好,我不會再上外邊找錢了。」

「我是真沒招了,這時候上哪兒湊1800萬啊?您都說了錢不是問題,就行行好,一併解決唄。」嶽亦山央求道。

魏老大目光冷峻地盯著他,樣子讓人發毛:「亦山,我對你基本上有求必應。為啥?你心裡跟明鏡似的——我一直想讓你接手我這一攤。可是兩年過去了,我瞅不出你要來的跡象。你在我這兒,信用也好,感情也罷,早就透支了。這是金融圈,沒有人會對誰無緣無故、無休無止地付出!這件事,能做你就應一聲。不必多說了!」

嶽亦山心頭翻起巨浪。

魏老大一向對自己不薄,也多次勸自己過去挑大樑,但是每次都落空。反而是自己一次次求他幫忙做專案,似乎把他的幫助當作理所應當。今天他把話挑明,是為兩個人的關係劃清邊界:不要再想當然地一味索求,只有互惠互利、有來有往的關係才能平衡和持久。此刻,自己沒有任何理由再苛求人家。

想到這裡,嶽亦山深出一口氣:「我明白,老大。謝謝您的支援,我接受!」

魏老大的眼神又柔和下來:「好!走,聽說這兒附近有個法拉利主題餐廳,咱爺兒倆去吃午飯。」

「還吃午飯啊?我見了您就一直在吃東西,早吃飽了。」

「你小子要到錢就想跑?來都來了,踏踏實實住下,陪我們老兩口鬥兩天地主再走。」

「行!真羨慕你倆,過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亦山,不用羨慕我們。你也不小了,一個男人要早點結婚。沒有家,心就不定。先成家,再立業!」

嶽亦山沒有接話,腦海裡滿是辛瑩的影子,心裡暖暖的。這趟行程能做的已經做了,他真想早點兒回到家裡,回到她的身邊。

說也奇怪,自從林勇與錢晉京見完面,乾賦科技的股票馬上停止下跌。橫盤兩天之後,林勇認定危險已過,命令操盤手連續拉昇,把股價推高了幾個點。

老蘭把新拿到的10萬元一股腦兒地都投了進去,賬戶很快翻紅,又產生了浮盈。他樂壞了,看來只要跟對人、掌握足夠的資訊,就能踏準節奏,在股市裡賺錢!

不過,有喜必有憂。最近冷蕊的情緒不太好,似乎有心事卻不肯講,對自己也不像以前那麼熱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心思猜不透,又很敏感,一定是怪自己最近太忙,沒有好好陪她。於是,他賣掉一點兒股票,拿出3萬多塊錢,帶她到金購買了一個lv的citysteamer手提包,這才在她臉上見到久違的笑容。

「蘭爸爸,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好久沒陪你逛街了。再說,這幾天炒股賺了錢,也該慶祝一下。」

「這麼厲害!你怎麼總能賺錢啊?」

「記得那天吃飯的林總嗎?我跟他合夥搞的。現在我算摸著門道了,這玩意兒,就是靠訊息!」

「你們哪兒來的訊息呢?」

「我們在工作中跟那家公司經常打交道啊!」

老蘭興致勃勃地講起如何與林勇交換資訊、策劃砸盤,聽得冷蕊目瞪口呆:「呀,原來股票都是這麼炒的!」

老蘭拍拍胸脯:「我才剛上道,往後肯定越做越好。小蕊,我會對你更好的!」

「蘭爸爸,我也會對你越來越好的!」冷蕊很感動,拉著老蘭的手動情地說道。

就這樣,兩個人又開開心心地到三層的悅海棠餐廳大吃了一頓。一回到住處,冷蕊就鉤住老蘭的脖子吻起來。老蘭也緊緊抱住她柔軟的身體,把身體裡許久沒有釋放的激情傾注而出……

事畢,冷蕊昏昏睡去,老蘭坐在床邊,一邊吸菸一邊撫摸著她的頭髮,感到既滿足又驚奇。不知道這丫頭有什麼魔力,竟然能把自己內心深處的慾望發掘出來,讓人慾罷不能。而在老婆身上,從第一次約會開始到今天都沒有過這種感覺。原來女人和女人的差別這麼大!

話說回來,他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以後他該怎麼面對老婆呢?這兩個人,一個給自己天堂,一個在人間等待;一個激情四射,一個情深意長,真讓人左右為難!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一看是曹明華,他趕緊掐滅香菸,一邊走出臥室一邊接通電話:「曹總好!」

「老蘭,最近公司咋樣?」曹明華從來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業務情況一般。乾賦科技股票質押又出了點兒問題,國興證券內部給否了,大家正在想辦法。股權轉讓也不順利,美新資本死咬著價格不鬆口,不太好談。」

「嗯。我看乾賦科技的股票震盪挺厲害的,咋回事?」

「這個……我也不知道。」老蘭撒了個謊,「他們公司最近事情也不少,二股東要轉讓,董秘要辭職,想收購鈷礦一直落實不下資金,可能對股價有影響。」

曹明華卻不認可這種解釋:「這都不是大事。我看公司一季報,業績還不錯,別的動力電池公司也都在漲,就它一家大起大落的,這裡面八成有玄機。」

「也可能有人在炒作吧。」老蘭隨口附和道。

「你們沒參與吧?」曹明華突然問道。

「這咋可能?公司沒那麼多錢,我也不懂股市。但是嶽亦山在金融圈這麼多年,在外面搞啥事沒有,我就不知道了。」老蘭矢口否認,卻順手給嶽亦山挖了個坑。

不過,曹明華自有判斷:「不會的,我瞭解他的人品。他原則性很強,不會摻和到這種事裡。那往下咋辦?」

老蘭暗中下絆不成,感覺曹明華好像在點自己人品有問題,不由得一陣臉紅,好在此刻對方看不到自己的樣子:「這個股票質押是必須解決的難點。國興證券的意思是讓我們多找點兒劣後資金,降低槓桿比例。我們又找了3000萬,還剩1800萬沒著落。」

「募集不到嗎?」

「時間太倉促,收益又不算高,不好募。」

「嗯。明天下午4點咱們開個電話會,我聽一下專案情況。」曹明華結束通話前又囑咐了一句,「老蘭,股票市場是非多,你給我看好,成明資本一定不能惹出事來!」

老蘭唯唯諾諾地答應一聲,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下午4點,電話會準時召開。

嶽亦山還沒回到國內,辛瑩被劉建國叫去商量對策,楊曉波請付玲美過來一起介紹專案情況,老蘭旁聽。

曹明華越聽越生氣,這個付經理做事沒有章法,拖拖拉拉搞了半天,還是靠嶽亦山和楊曉波的幫助才敲定劣後出資方,結果自己單位內部沒溝通好,讓大家陷入被動。

等他們介紹完畢,她毫不客氣地批評道:「這個活兒,一開始就不該攬下來!你們倒好,被那個什麼錢老闆牽著鼻子走,磨磨蹭蹭整了三個月,最後還沒遞上去審批就被自己人否掉了,辦的什麼窩囊事兒!我不懂金融,但是金融專案不是這麼個做法吧?」

楊曉波事先給付玲美打過預防針:曹明華是個嚴厲的老闆,平日裡對大家要求很高。被她這麼一批,大家臉上都有點兒掛不住,付玲美更是幾次想反駁,卻忍著沒吱聲。誰讓人家是長輩,自己又確實搞砸了呢!

曹明華頓了頓,語氣稍有緩和,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驚呆了:「國興證券我管不了,成明資本不該只盯著乾賦科技一家公司,今年到現在都沒什麼像樣的業績。這樣吧,老蘭、曉波,你們把這個事先撂下吧!」

老蘭支支吾吾,沒敢正面應答。楊曉波急得嗓子冒煙:「曹總,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推到這個地步,只差一點兒就要完成了,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放棄啊!」

「誰說放棄了?我讓你們先撂下一段時間,做別的專案。要是錢老闆真急著用錢,什麼條件都會答應,那時候不就好做了?」曹明華提出自己的見解。

付玲美表示否定:「曹總,這可能不行。我們現在停下來,魏老大那邊的募集準備工作就白做了,以後肯定不會再跟咱們合作。而且光民銀行的股票質押資金額度很緊張,不是隨時都有,必須抓住現在的機會一氣呵成。」

「這會兒說要‘一氣呵成’,這三個月都幹什麼去了?」曹明華呵斥道,「再說,成明資本做這一單不僅不賺錢,還要往裡面貼幾十萬,你們國興證券該收費還得收,一分也沒少吧?哪有這麼做專案的?」

楊曉波見付玲美臉上有些掛不住,趕緊替她解圍:「曹總,券商的流程比較複雜,如果做這單不賺錢,更不可能內部通過。咱們成明資本雖然貼了小錢,為的是將來賺股權轉讓財務顧問費的大錢。正是因為我們幫錢老闆做股票質押,他才全力支援我們和二股東美新資本談判。美新資本的基金急著退出,我們手裡又有個靠譜的潛在接盤者,現在正是促成股權交易的大好時機。如果這個時候停下來,前功盡棄不說,還把魏老大、錢老闆和光民銀行都得罪了,得不償失啊!」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曹明華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總說那個財務顧問費很高,到底能賺多少錢?」

楊曉波張口就答:「我們已經與大魯汽車香港公司簽訂協議,協助他們收購美新資本持有的乾賦科技14.6%的股權。收購成功後,我們將收取1%的費用。按照交易額15億元人民幣粗算,我們能收1500萬。」

曹明華愣了一下神。去年成明資本全年淨利潤才3000萬,這一筆就能賺回1500萬,怪不得嶽亦山和辛瑩在這個專案上這麼執著。

楊曉波趁熱打鐵道:「曹總,我們這幾個月確實走了很多彎路,值得反思和總結。不過,這麼好的業務機會,您一定得讓我們再爭取一下啊!從最初連利率都談不攏,到現在只剩下1800萬資金缺口,就如同萬里長征已經走過雪山和草地,勝利就在眼前!」

「錢老闆要3.6個億,不差這1800萬吧?把其餘資金給他不就完事了?他拿走的還是大頭啊。」

付玲美怯生生地解釋道:「曹總,這是個帶2∶1比例槓桿的結構,這1800萬是劣後級,它對應的優先順序是3600萬,加起來就是5400萬。換句話說,找不到這1800萬,就會產生5400萬的缺口。以我們對錢老闆的瞭解,他絕對不會答應。」

「嗯。這個數不算大,有這麼難募嗎?」

楊曉波重新接過話頭:「是的,曹總,光民銀行要求我們本週內必須找到錢,可是利率不高很難吸引投資人。嶽總一直追到墨爾本才從魏老大那裡又討來1500萬,付經理在她大伯面前軟磨硬泡也拿來1500萬。還剩兩天,我們都在絞盡腦汁想辦法。」

「明天、後天兩天是週末,人都休息了,你們能找誰去?」

楊曉波瞄了一眼手機:「嶽總的飛機快落地了,我們約好晚上去談兩個客戶。週末嶽總、辛總和我分別約了幾個人,再努力一下。我相信辦法總比困難多。不到最後一刻,我們絕不放棄!」

說著,他不由自主地咬緊牙關,握緊雙拳。他們已經闖過這麼多關,搭上了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一定不能被曹總輕易否決。無論成敗,只有一個方向,就是向前!

聽到楊曉波慷慨激昂的陳述,老蘭有些羞愧,同為專案小組成員,自己週末的安排卻是帶冷蕊逛街、看電影……

付玲美坐在楊曉波旁邊,轉過頭,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嚴肅認真的樣子,有些驚訝。她看到汗水從他的臉龐滑落,滴在白襯衫的領子上,彷彿也滴在自己心裡。

曹明華沉吟片刻,終於發話了:「算了,你們別上外頭瞎折騰了。」

電話這端的三個人呆住了。說了這麼多,她老人家還是這麼不通情理嗎?難道三個月的努力真的要被一筆勾銷?

在鴉雀無聲中,只聽曹明華乾脆利索地說:「這1800萬,我全出了!不過,老蘭、曉波,你們記住,我搞這個金融平臺,是讓你們拿別人的錢回來用。今天的事,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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