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不算什麼。你跟我說完陸連冰的事,我就知道怎麼讓他就範。砸下幾個點,明明白白告訴他有人在收拾他!這傢伙,現在肯定急得團團轉呢!」

「你說對了!下班前,錢老闆給我們打電話了,說陸連冰告訴他願意重點關照我們的客戶。那咱往下咋弄?」

「很簡單。你盯住辛瑩,一旦美新資本跟你們的客戶達成股權轉讓協議就告訴我。這個訊息至少值一個漲停板!」

「那好嘛。不過我接著咋操作股票呢?」

「明早一開盤,全倉買入!」

「全倉買入?為啥?」

「這麼沒頭沒腦地連跌兩天,我估計其他主力都在觀望我的動向,散戶也都像小綿羊見了灰太狼一樣心慌,明早一低開,你就逢低買進,準沒錯!」

「要是再跌咋辦?」

林勇的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老哥,不是我說你,你炒股可真沒悟性啊!」如果放在以前,以老蘭的脾氣,準保會暴跳如雷。但是此時此刻,他心裡只想著怎麼儘快回本,只好忽略對方的無理。

「老弟,你就直說吧!」

「你總該看過港劇《大時代》吧?‘股票之道在於人棄我取’。我砸了兩天盤,很多散戶都快熬不住了。明天我再推一把來個低開,散戶肯定會繳槍,你就撿便宜貨好了。我肯定會趁機反手做多,估計反應快的主力部隊也會跟進。這麼一來,快的話下午就拉上去了。」

老蘭一聽,眉頭的大疙瘩終於解開:「好,老弟,就靠你了。」

林勇「嘿嘿」一笑:「老哥,是我要靠你啊!」

果然不出林勇所料,第二天股市一開盤,乾賦科技股價快速下探,很多散戶失去耐心紛紛用腳投票。與此同時,多路資金開始進場掃貨,成交量迅速放大。到了下午,股價緩慢上揚,收盤時竟然上漲超過4%。

又過了一天,主力們經多方打探發現公司並無經營異常,不存在任何明顯利空訊息,於是認定砸盤是個意外事件,公司股價被錯殺,於是爭先恐後買進,把股價又拉昇了8%,一掃連日陰霾。

老蘭不僅挽回了全部損失,還賺了兩三萬,心裡樂開了花,沒想到炒股賺錢這麼容易!他一狠心,把給女兒準備的10萬元教育基金也投了進去。正好到了週末,他拉著冷蕊到西單大悅城的蘋果店,給她買了最新款的iphone手機——iphonex,又在旁邊的潮牌店給她買了一條裙子,把女孩感動得在他臉上吻個不停。正巧林勇打來電話,老蘭一高興,索性叫他過來一起吃飯。

冷蕊在大眾點評上搜了半天,選中西單國際大廈七層的渝信川菜。兩個人邊聊邊等,過了半個小時,林勇也到了。他一見冷蕊,眼珠子彷彿就被她吸走了,痴痴地傻笑起來。

今天的冷蕊已經不是初到北京時那個土裡土氣的黃毛丫頭了。到朝陽大悅城逛完一圈,女孩子獨特的觀察對比能力已經讓她看到自己穿著打扮乃至髮型頭飾的差距,不出一週就把自己收拾成一個水靈靈的「西單女孩」——是的,固有的審美觀念殘餘讓她距離「三里屯女孩」還有一定距離,但是這已足以讓她擁有引以為傲的回頭率。

老蘭看到林勇一副猥瑣的表情,既有點兒不快又有些得意:「老弟,這是冷蕊,我女朋友。」林勇「哦」了一聲,借握手的機會攥住冷蕊的手半天沒放開:「妹妹,你太漂亮了,讓我想起了我的初戀女友。」

老蘭把他的手拉開:「得了,就你這長相,咋可能找到漂亮女朋友!」

「這話不假!」林勇搓了搓手,「而且我從小家裡窮,根本沒有女孩正眼看我。不過,等我挖礦賺到錢,身邊的美女可就多起來嘍。」

說著,他的目光在冷蕊的臉上貪婪地上下打量著,冷蕊被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摟住老蘭的胳膊:「蘭爸爸,我餓了。」

老蘭連忙拿起選單,卻被林勇一把搶了過去:「老哥,今天我高興,我做東!一會兒還有好東西送過來,咱們一起吃。」

與往常一樣,林勇又點了滿滿一桌子菜。等到飯菜上桌,他的注意力終於被可口的食物吸引走,大吃特吃起來。

冷蕊鬆了一口氣,看到這個人吃得像個餓死鬼投胎,和一旁一小口一小口吃得謹慎小心的老蘭大相徑庭,覺得好笑極了,拿起新買的手機給兩個人錄了一小段影片,發到了抖音上。

這時,林勇的司機抱著一個長方形的大木箱子走了進來,林勇一看就樂了:「服務員,快把我的生蠔都開啟!」

服務員沒見過這種包裝,愣在那裡發呆。急脾氣的林勇把她呵斥一番,從後廚借來一把刀敲開木箱,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12只大個新鮮生蠔。

林勇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老哥,這是我訂的法國吉拉多生蠔,直接空運過來的。」

老蘭只是略一點頭,並沒當回事。冷蕊卻驚歎道:「這麼大一箱,運到國內貴不?」

「當然貴了!」林勇嬉皮笑臉地答道,「這一箱,比這頓飯還貴呢!」

老蘭看不慣這種土豪作風:「老弟,你這也太奢侈了吧!」

林勇拿起隨箱附送的專用小刀,撬開一個生蠔,灑上檸檬汁送進嘴裡,仔細咀嚼品味,隨後大呼過癮:「要的就是這個味兒!老哥,你還不瞭解我嗎?何止生蠔啊,我家一大半的食物都是從國外訂的。有一次我請你喝的那款法國紅酒,叫個什麼柏翠,年份特好,一瓶小三萬呢!都快抵上你一個月工資了吧?」

老蘭覺得在冷蕊面前丟了面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生起悶氣來。

「哎喲,你看我這張嘴!這兩天賺了點兒錢,高興壞了,你們別介意啊!」林勇自知失言,趕緊往回找。可是看到老蘭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他把臉又轉向冷蕊:「妹妹,我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能賺錢,都靠我老哥!他是私募基金高管,能量可大了!」

「真的嗎?」冷蕊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瞪向老蘭,把他逗樂了:「小蕊,你別聽他胡扯。我不是用你名字開的戶嗎?都靠林總給我訊息才賺了錢。」

林勇這回謙虛起來:「老哥,這才哪兒到哪兒!往後我還要靠你的訊息賺大錢呢!來,吃個生蠔,這東西是給男人提供‘子彈’的,正好你用得上!」

說罷,他擠眉弄眼地對老蘭笑笑,往冷蕊的方向撇撇嘴。

他滿以為冷蕊會害羞,誰知她會心一笑,大大方方地端起酒杯:「林總,那我敬你一杯,替蘭爸爸謝謝你啦!」

兩個男人哈哈大笑,三個人舉杯共飲,這頓飯的氣氛又恢復融洽。冷蕊似乎對林勇也不再心存芥蒂,和他聊起天來。

酒足飯飽,三個人準備買單。趁冷蕊去衛生間的工夫,林勇目光閃爍著對老蘭說:「老哥,我看你這個女朋友可不一般,你得小心。」

「胡說!小蕊單純得很。」老蘭駁斥道。

「老哥,咱倆從認識到現在,你說我看人、看事準不準?」

「你今天喝多了。」

「我沒喝多!你別看她外表單純,內心可是很有想法的。剛才她跟我說她也是苦出身。很多苦出身的人為了生存都會不擇手段!」

老蘭心頭飄過一陣陰雲:冷蕊也是這樣的人嗎?來不及多想,冷蕊已經蹦蹦跳跳地回來,乖乖地依偎在他身邊。

走到大街上,春末北京的夜晚仍有些許涼意。冷蕊把老蘭的胳膊摟得更緊了,老蘭摸摸她的臉,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早把林勇的話拋到九霄雲外了。

陸連冰不得不開始認真對待成明資本和劉建國。

即便如此,辛瑩拿出的第一份報價方案仍然讓他哭笑不得:簽約日前90天均價。開什麼國際玩笑?雖然最近股價有所回升,但還是一個地板價!看來這個局很清晰:成明資本勾結錢晉京和段敏,一邊用砸盤威脅,一邊報出低價,就是要讓劉建國撿個大便宜。

這樣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呢?陸連冰仔細琢磨著。劉建國和錢晉京都是汽車圈內人士,也許他們早就認識,是互相信賴的夥伴,所以錢晉京讓成明資本出面,一起幫助劉建國以最小代價接盤,也為自己鎖定一個可靠的二股東。他們三方也有可能只是純粹的利益勾連,劉建國暗中承諾其他兩方:如果能幫他壓低接盤成本,他願意拿出其中一部分差價給他們。

無論哪種情況,都會嚴重損害美新資本的利益。陸連冰想起創始合夥人那句「你能做得更好」,後背直冒涼氣。在這個專案上,自己絕無退路可尋,而時間正在一天天流逝。

他在進退維谷的處境下頂住壓力,給辛瑩打電話明確告知這個價格不可接受,如果這是劉建國的最終報價,一定會被淘汰出局。

他的強硬收到了效果。隔了一天,辛瑩發來了第二份報價方案。這次很簡單,不再有計算公式,而是直接報出每股24.89元的收購價。

陸連冰不用動計算器就知道,這個價格約等於他回美國前股價的98%。他再次堅決表示無法接受:這個價格仍然低於自己之前拿到的兩份報價,不具有任何競爭力。

辛瑩把這個結果反饋回專案小組,嶽亦山皺起眉頭:「這輪反彈後股價還沒達到前期高點,而咱們這個價格已經超過市價,他還不肯鬆口,這不是刻舟求劍嗎?劉建國雖然對價格不是那麼敏感,但是也不會當冤大頭,付出更高的溢價收購股票。」

老蘭更是義憤填膺:「咱已經給他面子,退了一步,他倒好,一分錢都不肯讓!哪有這麼談判的?我看他還是沒誠意!」

「到了這個階段,倒也不能說他沒誠意。」辛瑩分析道,「他的確可能揹負著美國方面的壓力,談判空間有限。我們要是能知道另外兩份報價是多少就好了。」

「直接問他不行嗎?」楊曉波問道。

「我當然試過。可是他那麼圓滑的一個人,才不會透露呢。」辛瑩答道。

「是呀,或者他故意說出個高價,咱們又從何知曉真相呢?」嶽亦山反問道。楊曉波突然想起一件事:「蘭總,上次在錢晉京辦公室您說有個秘密渠道,是真是假啊?」

「楊經理,咱啥時候說過假話!」老蘭以教訓的口氣說道。

楊曉波繼續問下去:「那具體是什麼渠道呢?今天在場的都是自己人,這個秘密可以說了吧?」

「有位接近美新資本的人士,常給我透點兒風罷了。」老蘭看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頗為得意。

他也準備再找林勇試試。雖然這小子說在美新資本的耳目不是核心層,但是他有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兒,又有不小的利益在裡頭,一定會找到辦法。嶽亦山嚴正提醒道:「蘭總,你可要小心,千萬別搞成商業間諜活動,那是要承擔巨大法律風險的。」

老蘭心頭一緊,卻不願在嶽亦山面前示弱:「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嶽亦山還想規勸幾句,辛瑩卻插話進來:「我有個想法,與其冒風險打探人家商業秘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我們自己釋出資訊。」

「您的意思是,我們在市場上造勢,宣稱大魯汽車與美新資本即將達成協議,大魯汽車與乾賦科技是產業鏈合作伙伴,走到一起是天作之合,以此倒逼陸連冰接受劉建國?」楊曉波推斷道。

辛瑩笑笑說:「你只說對了一半。我們可以放出煙幕彈,就說大魯汽車將會以當前市價收購美新資本的股份。你想想,那時候陸連冰手裡的另外兩個客戶還坐得住嗎?他們絕不會再維持之前的高價,要麼選擇退出,要麼也大幅降低報價。」

「這就叫釜底抽薪哪!」老蘭興奮起來。

嶽亦山卻皺起眉頭:「這樣不太好吧?畢竟距離事實差距比較遠,有散佈虛假資訊之嫌。」

「什麼是事實?說的人多了,不是事實也變成事實!」辛瑩反駁道,「再說,我們又沒炒它的股票。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老蘭心頭一抖,嚥了口唾沫。

「這個訊息一齣,股價會上漲多少呢?」嶽亦山冷靜地發問。

「一個漲停板吧。」老蘭把林勇的判斷當作原創,應答道。

嶽亦山點了一下頭:「到時候陸連冰更不可能同意降價,我們的談判難度反而更大了。」

這下辛瑩卡殼了。這是個嚴重的邏輯漏洞,很可能沒嚇走其他接盤者,反而使自己的談判空間更為逼仄。看來這招無法奏效。

大家正在沮喪,嶽亦山卻又說道:「不過我們可以釋出另一個重磅訊息——不,只要威脅陸連冰就夠了。上次通電話時錢老闆告訴我,段敏將會離職。」

大家全都驚呆了。這絕對是一顆重磅炸彈!

「亦山哥,段敏出了什麼事?」楊曉波問道。

「不知道,錢老闆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說段敏因個人問題辭職,月底正式生效並對外公佈,讓我們以後不要找他談業務上的事了。」嶽亦山答道。

辛瑩思考片刻,對大家說:「這可是上市公司需要披露的重要資訊。如果作為主要高管之一的董秘無故離職,對股價恐怕會有負面影響。」

嶽亦山假裝沒看到辛瑩反對的眼神,點上一根菸:「是呀,我們也只能對陸連冰稍作暗示,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否則就是洩露內幕訊息了。」

「可是這傢伙頭腦靈活得很,會不會以為我們在詐他?」老蘭提出顧慮。

「有這個可能。」嶽亦山想了想,「不過,陸連冰再也承受不起股價下跌,肯定希望所有利空訊息在他搞定股權轉讓之後再出現。我們只好抓住他這個軟肋賭一把了。」

「好,我這就約陸連冰單獨見面,試試運氣。」辛瑩想得很明白,這一招總比現在這樣陷入僵局好吧!

嶽亦山最後提醒大家道:「我們與乾賦科技簽過保密協議,像董秘離職這種能夠影響股價的訊息是絕對不能外傳給第三方的。為了客戶、公司的利益及你們個人的安全,請一定遵守規矩。大家切記!」

他們賭贏了。

辛瑩只是簡單說了一句「最近真是多事之秋,搞不好錢老闆又搞出什麼么蛾子」,陸連冰就不得不做出讓步,表示價格還有談判空間。

不過,他們剛與劉建國約好談判時間,乾賦科技的股價突然再次掉頭向下。

如果一個人沒有在股票市場上承受過浮虧的煎熬,那麼他對於金融市場的所有認知都不會深刻。老蘭搞了半生財務,被派到成明資本後補習了一年金融知識,但是那些理論在股票賬戶的一行慘綠面前變得無比空洞。

他眼睜睜地看著股價在一天之內急挫6%,第二天、第三天又接連下跌,抹平所有利潤不說,還浮虧了幾個點。

到了第三天收盤,他實在忍不住給林勇打了個電話:「老弟,你是不是又砸盤來著?咋沒告訴我一聲?」

「老哥,這次我可一動沒動!」林勇連忙喊冤。

「那為啥我一告訴你段敏月底離職的事,股票就開始跌?」

「我真不知道。說不定別人也聽到風聲了。」

「一般公司的董秘離職股價都跌這麼兇嗎?」

「不好說。高管突然離職肯定是負面訊息,但是影響也不會特別大。沒準有人想借題發揮。你確定沒有別的什麼訊息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

「行吧,老哥你別急,這都不算什麼大事。等我分析一下盤面再說。」

林勇和操盤手花了三四個小時進行個股覆盤,仔細回憶當天的每一筆交易,甚至包括買一至買十、賣一至賣十掛單情況,觀察k線圖的每一個走勢變化,配合換手率、成交量分析和同板塊股票比較,再比照前兩個交易日的情況,尋找砸盤資金的蛛絲馬跡。

他們發現,賣出資金每天集中在上午10點半左右出現,主要來源於國興證券太原和天津兩個營業部的數個賬戶。那是兩家老牌營業部,在乾賦科技上的交易一向並不活躍,這幾天橫殺出來原因何在呢?

林勇盯著電腦螢幕一連幾個小時,直看得頭暈眼花。他打了個哈欠,伸個懶腰,再望向螢幕時,目光在「國興證券」和「太原」上停留半晌,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來到錦秋國際大廈,最早上班的保潔員卻告訴他錢晉京在太原。他馬上奔向機場,乘坐最近一班飛機前往太原。等他趕到乾賦科技總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錢晉京上午已經開完會,此刻應該在返回北京的航班上!

林勇咬咬牙,馬上又飛回北京。等他再次來到錦秋國際大廈,時間已經到了下午4點半。他掃了一眼手機,當天股價又跌了1%。他告訴自己:與錢晉京的見面已經刻不容緩。

可是錢晉京的秘書已經被他騙過一次,這回無論如何都不放他進門。

林勇可不是吃素的,一個小小的女秘書怎麼攔得住他。可是他剛想動粗,立刻圍上來幾個男員工。他急中生智,大喊大叫起來:「我是公司股東,有大事跟錢老闆商量,今天非見到他不可!」

這一喊驚動了錢晉京,他叫人把鬧事者帶進辦公室。兩人再次相見,錢晉京眯縫著眼睛瞅了瞅:「你來過,姓林,對吧?」

「錢老闆,你還記得我!沒錯,我是林勇!」林勇咧開嘴笑了,又把自己追了他一天的經過描述一遍。

「林總辛苦。這次有何貴幹啊?」錢晉京臉上笑眯眯的,心裡卻很厭煩這個不速之客。

林勇興沖沖地說:「錢老闆,我找你商量點兒事。咱們能不能單獨談談?」

錢晉京不知他會鬧出什麼事:「咱們就這麼談吧。」

「那可不行,這可是高度機密。」林勇回頭指指護送自己進來的兩個小夥子,「讓他們知道砸盤的事不太好吧!」

錢晉京一驚,馬上清場後單獨發問:「林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勇目光炯炯:「上次兩個2.5%,是我砸的。」

「那最近這幾天呢?」

「哎呀,你就別套我話了。你乾的好事,還用問我嗎?」

「我?我可什麼都沒做。」

「我知道你們山西人做事謹慎,口風也很緊。但是既然要合作,就要坦誠相待嘛!你看,我都主動承認砸盤的事了。」

錢晉京心裡嘀咕著誰說要跟你合作了,卻裝作饒有興趣:「林總,你先說說上次為什麼要砸盤?這次又想怎麼合作呢?」

林勇探近身子:「錢老闆,我先向你道歉。上次貿然出手,沒來得及向你事先通報。不過,我那次行動是為了幫朋友,也間接幫你打擊了陸連冰——你也不希望看到那傢伙高位套現吧!至於這幾天的盤面情況,我查了一下,出貨的主要是國興證券太原營業部。聯想到你們公司總部所在地,以及誰是你們上市保薦人,那麼砸盤人的身份就一目瞭然了。」

聽了他的解讀,錢晉京突然神色大變。他先是滿臉漲得通紅,隨後咬牙切齒,過了好一會兒卻又露出微笑:「林總,你果然是私募高手,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火眼金睛啊!」

錢老闆「招供」了!林勇大喜過望:「好!那我就說說我的訴求。我知道你砸盤是想讓陸連冰低價出局。據我所知,他和成明資本的客戶正在深度溝通,這個月很有希望談成。我在你家這隻股票上的倉位很重,最近資金也有些吃緊,不想看到股價再跌了。請你高抬貴手,忍上十天半個月,等陸連冰滾蛋,我也緩過這口氣,就幫你把股價拉起來。要是這把合作得好,你再把市值管理交給我。有你們公司這麼好的底子,市值衝上300億指日可待!」

錢晉京全都聽明白了:這傢伙讓我配合他操縱股價,還想給我做市值管理,這是要賺幾道錢啊,太貪心了!另外,他還知道成明資本和劉建國的事,說明資訊很靈通,一定得小心對付。

看到錢晉京沉默不語,林勇繼續勸道:「我說錢老闆,繼續下跌對你真沒好處。首先,要是再跌,陸連冰和別人更難談攏。如果基金到期退不出去,他肯定跟你玩兒命。請神容易送神難,臨走你把他收拾一頓就行了,再鬥下去對你沒好處。其次,你的股票質押不是還沒做完嗎?股價下跌,你質押出來的錢就會減少。你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錢晉京連連稱是:「林總,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會認真考慮的。」

「哎喲,我的錢老闆、錢大爺,你行行好,遠的不說,至少先別砸盤了,好不好?」林勇見他還在打官腔,不免有些著急。

錢晉京還是不緊不慢:「我自有安排。你再等等看。」

「我真等不起了。如果再跌,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跟著砸。」林勇拉下臉來,「反正我早晚還會賺回來,但是跌得太狠,你的股票質押怕是要完蛋了吧?」

錢晉京拍了桌子:「你敢!既然上次是你砸的盤,我查交易記錄就能知道你都在用哪些賬戶。今後你在我面前就是個光屁股小孩,毫無秘密可言!你要是再搗亂,哼哼,我就不客氣了!」

「錢老闆,別忘了你這次砸盤也暴露了自己的火力點!」林勇立即頂回去,情急之下想起小說《三體》的情節,「咱倆互相發現對方,要麼按兵不動,相安無事;要麼互相暴露座標,讓對方成為各路資金的靶子。就看你怎麼選了!」

錢晉京原本想嚇唬他一番,誰知這傢伙嘴這麼硬,也許他真是個不惜魚死網破也不肯妥協的主。想到這裡,他又馬上滿臉堆笑:「林總,走到那一步對誰都沒好處。咱們還是和氣生財吧。」

林勇當然知道自己那點兒實力鬥不過大股東,趕緊順坡下驢。他又拿出上次帶來的那個手提箱,推到錢晉京面前:「錢老闆,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請多包涵!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請你笑納。」

「這不太好吧……」錢晉京的口氣並沒有上次那麼決絕。

林勇異常敏感,捕捉到他態度的變化後馬上起身告辭:「我這個人文化不高,但是人品絕對沒問題,合作一次你就知道了。等著瞧吧!」

說罷,他一轉身躥出門,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只留下站在桌前發呆的錢晉京和桌上靜靜躺著的那隻手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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