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不是說領導想讓你留下當主管嗎?」

「是呀,領導不想給我銷售經理的位置,又想留下我,就創造一個職位出來。可是我們是酒店下面的餐廳,一共才十幾個人,哪兒需要那麼多層級?其實呀,我們酒店在全省都是很有名的,餐廳的風氣也很正,聽很多外面過來的服務員講,他們那邊店長就是土皇帝,服務員長得好看又肯跟他睡覺,就能升銷售經理。」

「嗯。不過你們餐廳才十幾個人,人事有啥複雜的?」

「哎呀,我不是說了嗎?領導要講平衡,有能力不一定能升上去,領班之間也互相妒忌,生怕別人比自己先爬上去。那幾個銷售經理更是人精,彼此明爭暗鬥搶客戶不說,還時刻提防著我們,時不時當著客人面訓訓我們,長自己威風。

「好在我呢,懂得‘明哲保身’。我一去就看透了他們,所以就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與世無爭的實習生,說不定哪天就走,大家也就沒把我當作競爭對手。同時,我小心翼翼地結交領導,在有限的幾次接觸裡表現出色,讓他對我印象深刻。可惜還是差了一點兒,沒能拿到銷售經理的職位。唉,反正搞來搞去心好累,感覺和你們金融行業很像。」

「和金融行業很像?這有啥可比性?」

「哈哈,我們也是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呀!」

老蘭一聽,啞然失笑,就這點兒事,跟金融行業裡的鉤心鬥角、激烈搏殺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冷蕊似乎洞察到他的內心活動,噘著嘴道:「哎呀,你又在笑話我了。人家本來就年紀小嘛!」

「沒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感覺你挺可愛的。」老蘭在匆忙間找了一個理由。

可是冷蕊似乎很在意。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哦,是真的嗎?」

不等老蘭回答,她又搶先說道:「蘭爸爸,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喜歡游泳。人家都說金融街五星級酒店的泳池特別好,下次你帶我去試試,好不好?」

老蘭聽罷心頭一動。他認真打量了一下對面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和櫻桃般的小嘴,大腦還來不及反應,只聽到自己脫口而出:「沒問題。」

嶽亦山回來與辛瑩一合計,乾賦科技專案值得做,錢晉京這個招必須接。嶽亦山在信託公司的時候做過幾單股票質押,輕車熟路,於是二人商定由他帶楊曉波先把這個債權專案做好,辛瑩則負責尋找美新資本的接盤者,等股票質押一完成就可以上手。

從原理上講,股票質押並不複雜。上市公司股東有融資需求時,將自己的股票質押給券商、信託公司等機構,以票面價值的一定折扣換取資金,並約定一個期限,支付一個固定利率的利息,到期時還本付息。

不過,嶽亦山一上來就發現這次碰到一根硬骨頭。他從段敏那裡得知,錢老闆殺價太狠,沒有一家機構能達到他的要求。

以乾賦科技的情況來看,市場上機構一般願意給出質押率40%~50%、年化利率7.5%的條件,可是錢老闆非要求做到60%的質押率和7%的利率,實在是強人所難。

「錢老闆這個人可是出了名的倔和摳,可是偏偏不懂金融!」段敏在電話裡發著牢騷,語氣中多少有些不屑的味道,「是我教育他說,滬深交易所規定股票質押率上限不得超過60%。否則,他還想著股票打7折呢!」

這可就難辦了。嶽亦山想來想去,決定帶楊曉波先去找一個人——魏老大。

魏老大本名魏遠祝,今年53歲。他當過兵、入過獄,先幹保險,後做募集,為人豪爽仗義、說一不二,在北京的保險圈和財富管理圈都有不低的知名度,不知被什麼人尊稱為「老大」,這個稱呼就從此叫開了。

魏老大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他很擅長處理壓力和風險。他曾經擔任過鑫城財富北京分公司負責人,後來看到公司問題積重難返,便果斷脫離出去,把一個散兵遊勇式的募集團隊打造成私募基金管理公司,為自己和身邊的一幫弟兄都創造了巨大的財富,在業內享有很高的聲望。

嶽亦山在信託公司工作時就常和他打交道,在鑫城財富時和他雖然分屬兩個體系,但仍算得上同事一場,並保持了良好的關係。這次他和楊曉波一拿到這個讓人頭疼的專案,馬上想到的就是這位前輩。

魏老大很爽快地答應見面,並邀請他們到家裡做客。

兩個人來到位於三元橋北、機場高速路旁的裘馬都小區。魏老大帶他們在家裡參觀了一圈,他們被徹徹底底地震撼了。這是一個四室兩廳的大平層,面積達到360平方米,南北通透、裝修豪華,客廳裡擺滿了奇石、古玩,牆上掛滿了名人字畫。

魏老大看他倆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淡淡地說:「這房子是我在2009年北京樓市最低點時買的,現在應該翻了幾倍吧。不過,你們瞅見的這些東西,可能比房子本身又要貴幾倍。」

嶽亦山和楊曉波沒想到主人財力如此雄厚,連忙嘖嘖稱讚一番。魏老大卻對恭維一概免疫,大手一揮,招呼兩位客人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你們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吧,說正事。」

楊曉波把情況詳細介紹一番,然後遞上一頁紙的方案介紹。

魏老大戴上眼鏡,認真看起來。審閱完畢,他放下檔案,收起眼鏡,閉上眼睛盤算。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低聲道:「乾賦科技現在市值100億,大股東錢晉京持有31.3%,這次拿出裡頭20%做質押,也就是6.26億,姑且按照他的要求按6折計算,差不多是3.7億,對嗎?」

「對!」楊曉波答道。

「整這麼大規模,你們想都吃下嗎?」魏老大問道。

「成明資本肯定沒有這個能力。我們在方案裡寫了,這裡面要做一個夾層結構,由優先與劣後兩級投資人按照4∶1來配比,一般由銀行充當優先順序,咱們募集充當劣後級,也就是說,咱們湊上總數的20%,7400萬就夠了。這對您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嶽亦山恭恭敬敬地說道。

「幾大金融監管部門聯合出臺的資管新規不會允許這麼高的配資槓桿比例吧?」魏老大卻不為所動,繼續追問。

嶽亦山張口就答:「這個好辦,我們會與出優先順序資金的銀行協商,把劣後級資金存為保證金,這樣優先和劣後,在名義上都由銀行出,以單一委託人的形式委託一家券商設立資管計劃就行了。」

「股票質押最怕股價下跌太狠,被強制平倉。你們對這個風險是咋考慮的?」魏老大又問道。

這時,楊曉波又拿出一張紙遞到魏老大手裡:「老大,這是乾賦科技最近一年的股票走勢。您看,它去年上半年漲勢迅猛,但是由於上游礦產資源漲價,業績受到影響,半年報出來之後回吐了一半的漲幅,然後開始橫盤。去年年底本來又有拉起來的跡象,誰知趕上新年全球股市一波暴跌,它也隨之重回跌勢,現在的價格已經回到去年10月的水平,市盈率只有19倍,風險已經顯著釋放。隨著國家補貼政策的改變,公司將會直接受益,今年業績增速應該能在25%以上,對股價有強有力的支撐。」

說完,他不禁偷偷看了一眼頻頻點頭的嶽亦山,多虧昨晚嶽亦山逼著自己熬夜閱讀各種券商研究報告,沒想到真用上了。

「那你們知道嗎?」魏老大給自己和嶽亦山分別點上一根菸,才慢悠悠地說道,「根據交易所的規定,5%以上股份質押應通知上市公司並公告。大家一看,上市公司老闆打6折也要整出錢來使,會不會影響股民對公司股票的信心,引發拋售?」

「絕對不會!我們根據萬得資訊的歷史資料研究過,大股東股票質押對股價的影響是中性的。」嶽亦山雖然表面鎮定,內心卻在打鼓,其實他們根本沒研究過這個問題,只是憑經驗認定如此,再搬出萬得資訊的名頭想糊弄過關。

楊曉波也在一旁強作鎮定,心裡卻在想:亦山哥真是豁出去了……看來想做成專案,有的時候就得使點兒小手段。

魏老大面無表情地瞟了嶽亦山一眼,把頭向後往沙發上一靠,又開始閉目養神。他的手搭在扶手邊緣,手指不斷地敲擊著木頭,似乎也在一下下敲擊著兩位訪客的心——兩個人該說的都說了,此刻不免有些緊張,眼巴巴地望著他。

過了半晌,魏老大終於睜開雙眼,語氣堅定地說:「嶽總、小楊,這個專案我做不了。」

兩個年輕人的心一下子涼了大半截,卻不甘心。嶽亦山詢問道:「老大,您覺得哪裡不滿意?」

魏老大坐直身子瞪著他,目光如炬,語速突然快了許多:「有這麼幾條:新能源汽車也好,動力電池也罷,都是新興行業,我看不懂,這是其一;你們光往好的方面說,怎麼沒說鈷礦和鋰礦要是今年價格暴漲咋整?他們公司股價會不會一瀉千里?這是其二;錢總對質押率和利率的要求,估計沒人能接受,你們拿到我這兒也是一樣,我憑啥犧牲高利潤,整這麼一個沒明顯安全感的專案?這是其三。」

嶽亦山和楊曉波有些錯愕,完全沒想到魏老大的分析會這麼犀利,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魏老大雙眼迅速掃視過二人,又耷拉下眼皮,靠回沙發背,擺弄起手機來。此刻,他似乎又恢復了常態,不疾不徐地說:「年前交易所的股票質押新規一頒佈,銀行的錢就不好出了。以前我們這些財富管理公司根本拿不到股票質押這麼好的專案,可僅僅這兩個月我就收到了五六單。現在市場形勢變了,我可以挑著做。我年紀大了,更願意與經營內容簡單易懂、商業模式得到驗證的公司合作。高科技公司,我不碰了。」

嶽亦山猛吸兩口煙,焦急地說:「老大,我們認真研究過,乾賦科技真的是一家優質公司,是國家先進製造業的代表,往上加把勁兒完全有可能成長為行業領軍企業。您要是不瞭解他們是幹什麼的,我陪您去實地考察,好不好?至於商務條件,我們可以再談啊!」

魏老大冷冰冰地說:「嶽總,你們現在這個方案,對我真的沒啥吸引力。辛苦你們跑一趟,再找機會合作吧!」

錢晉京最近煙抽得有點兒兇。

公司從最傳統的煤炭企業轉型進入新能源領域,很快上市並進入股票市值的「百億俱樂部」,自己也從煤老闆變身為動力電池專家,確實是一個天翻地覆般的變化。每每想到這裡,他都會感到一陣得意。

不過,公司現在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去年到今年年初訂單像雪花般飛來,可是受上游礦產資源瘋狂漲價和自身產能不足的影響,這些訂單並沒能轉化為利潤。股價上的波動也反映出這一點:今年以來已經下跌超過了20%,比很多同行的跌幅都深。

錢晉京很納悶:為什麼會這樣?市場認為我們這種規模的公司早晚會被行業巨頭擠出市場嗎?

昨天段敏說又有一家同行有收購意向,通過朋友約自己面談。一想到這裡,他不禁攥了攥拳頭,想把我吃掉可沒那麼容易,咱們走著瞧!

正在這時,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秘書說,有位美新資本的林總來訪。

林總?錢晉京不記得美新資本有這麼號人。不過好久沒有他們的訊息,也不知道他們股權的事折騰得怎麼樣了,正好可以問問,於是錢晉京叫秘書放行。

錢晉京剛放下電話幾秒鐘,一個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來人身高也就1.65米左右,五官突出、滿臉橫肉,頭髮亂蓬蓬地堆成一團,上面穿著很正式的西裝外套,裡面卻配著polo衫,腿上則是一條卡其色的休閒褲,下面露出一截花色襪子和樂福鞋。看樣子他原本是一身休閒裝扮,應該是在臨出門時隨手披上了一件外套以示莊重。

這傢伙也太滑稽了!錢晉京強忍笑意,他哪裡像外資pe的高管,分明是剛穿越到現代社會的張飛,只是個頭兒矮了點兒。

這位林總卻對自己裝扮上的反差渾然不覺,一雙大眼睜得圓圓的,掃視完整間辦公室,最後才把目光落在錢老闆身上:「錢老闆,你好。為了跟你見面,我可是費盡心思啊!」

「什麼意思?你不是美新資本的嗎?」錢晉京警覺起來。

來者走到桌前坐下,把一個手提箱往身旁重重地一放,咧開嘴笑起來:「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林勇,是做二級市場私募基金的。去年年初我第一次買入乾賦科技的股票,到現在已經是十大股東之一了——別費心思猜了,我是通過幾十個賬戶買入的,表面上你看不出來是一家。」

錢晉京心頭一緊,暗暗盤算起來:這傢伙是不是虧錢了來找我算賬?每年都有極端股民發出人身威脅,可是還沒人真上門來找的。難道他代表哪個同行想收購公司?可是人家都有正規渠道來敲門,沒必要像他這樣虛報家門、矇混過關。也許他想打探些訊息獲利?可是他和我素不相識,怎麼可能剛見面就向我提出這種要求?

林勇繼續說:「錢老闆,其實咱倆背景很相似,你以前搞煤礦,我在湖南老家搞鉛鋅礦。只不過你主動轉型,搞起了高大上的動力電池;我的礦卻因為通不過環評被關了。好在我多少掙了點兒錢,後來就做起股票來了。幾年下來,我賺多賠少,也算摸著些門道。去年買了你們公司股票,一開始賺了錢,我又加碼,沒想到開始下跌,現在退回盈虧平衡線了。真是造化弄人。」

錢晉京可沒有心情聽一個陌生人自述炒股經歷:「林總,我馬上還有個會,你有啥事不妨直說。」

「好,你果然是個乾脆人!」林勇一拍椅子扶手,興奮地說,「我的要求很簡單,咱倆聯手把股價做上去!」

錢晉京鬆了一口氣,這傢伙原來是個冒失鬼,第一次見面就要談二級市場的合作,簡直異想天開!不過,如果此人真的已經躋身前十大股東之列,錢晉京也不能輕易得罪他:「林總,感謝你認可我們公司。如果你想調研生產線或者走訪高管,我都願意安排。不過不好意思啊,我不懂私募,也從來不與私募基金合作。」

「那沒關係啊!你不懂,我來操盤就好了!你只要負責配合我的操作波段放出一些訊息就行了。現在上市公司老闆都這麼搞,很容易賺大錢。比如昨天你們的股價是25塊5毛,如果你配合我拉到30塊6毛,也就是上漲20%,我就每股給你分1塊2毛,怎麼樣?」林勇興沖沖地問道。

錢晉京好歹也是多年的上市公司老闆,哪裡會不懂林勇的玩法。他卻故作迷惑:「這麼做難道不違法違規嗎?」

「哎呀,錢老闆,這是什麼話!這就叫‘市值管理’,別人都在大張旗鼓地搞。」林勇還真以為錢晉京對這個套路一無所知,剛準備仔細講解一番,卻被對方攔住。

「林總,事關重大,我們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以後有機會再說好嗎?」錢晉京邊說邊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意思。

林勇卻擠眉弄眼地說:「沒錯,我們是初次見面。我這裡有個見面禮,還請錢老闆笑納。」

說著,他把手提箱拎起來,放在辦公桌上,開啟密碼鎖,推到錢晉京面前。

錢晉京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感覺頭有點兒暈,足足過了十秒鐘才緩過神來,連忙合上箱子又推回去:「林總,這……這可不行。你快拿走!」

林勇把他的表現看得清清楚楚,堅持不肯收回,留下一張名片,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敲門聲。錢晉京還沒來得及應答,段敏就大搖大擺地推門而入,說道:「哎,你這兒有人?我想找你說個事。」

錢晉京心中大為不悅,這傢伙每次都直接闖進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不過,他轉念一想,突然有了主意。

他一面招呼段敏坐下,一面笑眯眯地對林勇說:「林總,不好意思,我們公司這方面業務都由段總負責。你就找他談吧。」

在他看來,林勇這種土包子怎麼都不會入段敏的法眼,矛盾就轉移到他倆之間好了。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當林勇向段敏亮出股東身份並說明來意時,這位段大少爺竟然一反常態:「感謝林總關注我們公司,咱們可以研究一下如何做市值管理。」

錢晉京眯起眼睛來,滿腦子都是問號。讓他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段敏接下來說的話:「不過,林總,你先幫我們在半年內把股價維持在低位,怎麼樣?」

林勇也吃了一驚:「你難道不希望股價上漲嗎?」

「股價上漲是長期利益,保持現狀甚至更低是短期利益。」段敏的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果你願意配合,我才會告訴你具體原因。」

「你讓我做空?砸一兩次盤還行,但是半年可不行。我的倉位這麼重,夜長夢多,風險太高。」林勇愁眉緊鎖。

段敏白了他一眼,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你能一起玩,以後就可以一起賺錢。你要是做不到,不好意思,那就沒什麼搞頭了。」

林勇撓了撓頭,看了看手指,又彈了幾下指甲,看得人一陣反胃。隨後,他的眼睛在錢晉京和段敏臉上仔細掃描了一遍,突然道了一聲「再會」,然後拎起手提箱,心急火燎地走了出去。

錢晉京臉色鐵青地說:「段總,你為啥跟他講砸盤?」

「哎,我可沒說‘砸盤’二字,那是他自己提到的!」段敏振振有詞,「他是私募,不像大機構那麼死板。如果他手裡真有那麼多股份,對咱們影響股價走勢會有很大幫助。」

「我上次只是對你的朋友們說美新資本高位套現對我沒有啥好處,可沒說要打壓股價,更是從來都沒說過要操控股價!」

「錢老闆,當時你的潛臺詞我都聽明白了。現在這兒就咱倆,沒必要裝糊塗。股價低一點兒,你我都可以逢低吸納,以最小的代價提高持股比例。訂單已經暴增,將來你的鈷礦收購成功再裝進上市公司,股價肯定一飛沖天。這個賬誰不會算啊?」

「收礦的錢還沒湊夠,那是八字沒一撇的事!你是董秘,咱們買賣自己公司股票都是要公告的。我警告你不要幹違規的事!」

「呵呵,虧你還知道我是董秘!資本運作的事你什麼時候能放手交給我做?」

「放手交給你做?看看你的一言一行,我敢交給你嗎?」

話說到這裡,兩個人都動了氣,積怨瀕臨爆發。不過,段敏並不想與錢晉京翻臉,便不再多說,只是「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被魏老大拒絕後,嶽亦山和楊曉波又跑了幾家財富管理公司和第三方募集渠道,得到的反饋幾乎一致,今年資金面趨緊,政策面限制又多,股票質押非常難做。可是股票持有者往往還不開竅,像錢晉京一樣一味追求高折扣和低利率,根本不可能拿到錢。

嶽亦山又把專案資料發給幾個信託公司的老熟人,沒想到也石沉大海,杳無音信。眼看此題無解,他們只好請段敏幫忙,希望他勸說錢老闆降低預期,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段敏在電話裡氣呼呼地說:「他那麼死腦筋,我勸他有個屁用!你們沒有金剛鑽就不要攬瓷器活兒!」

電話一結束通話,楊曉波憤憤不平地對嶽亦山說:「這個段敏是不是吃錯藥了?我們又沒招他、沒惹他。現在市場上根本找不到錢,怎麼辦啊?」

嶽亦山卻很平靜:「別理他。看來外圍資金方都不行,咱們還得找券商。」

「券商最不可能達到錢老闆的要求了。唉,實在不行咱們直接去找銀行談談融資?」楊曉波感到信心不足。

嶽亦山想了想:「不用。最熟悉乾賦科技、最適合做這單業務的,肯定還是公司的上市保薦人——國興證券。咱們去聽聽他們怎麼說吧,不能再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了。」

國興證券的辦公室設在金融街通泰大廈,嶽亦山和楊曉波在前臺登記後,被行政秘書引到會議室。他們剛剛坐定,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走進來熱情地與他們寒暄並交換名片。嶽亦山看了看對方的頭銜——董事總經理。這是一位高階別的管理人員。

男人自我介紹說:「我就是當年乾賦科技上市的保薦代表人,叫我老徐就行。段總說你們在幫他們搞資本運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嶽亦山簡單說明來意,老徐馬上面露難色:「這個事啊!錢老闆三個月前就找過我,我已經告訴他沒有券商能滿足那麼苛刻的要求。那時候還沒出股票質押新規呢,放在今天就更沒法做了。」

「老徐,你們是他們的保薦人,當年為了上市肯定把公司裡裡外外看得通通透透。對這麼知根知底的客戶,都沒辦法通融一下嗎?」嶽亦山問道。

「當年我們是很瞭解這家公司。輔導他們上市的時候,我自己在山西住了好幾個月,比段少爺待的時間都長。」老徐爽朗地笑道,「不過,股票質押這個事和熟不熟悉沒有關係。市場上有通行的規矩,我們無法滿足某一個客戶的超常要求。」

「可是錢老闆的要求好像和市場水準相差不大啊!我們再去做做他的工作,你們再通融一下,兩邊一起往中間湊湊,可能就做成了。」楊曉波提議道。

老徐是個直性子,直接給予否定:「其實差距還是挺大的,而且越來越大。股票質押新規頒佈後,很多機構出於謹慎或者相關額度不夠,審批速度大大下降,不確定性大大增加;有些機構審批倒是快,資金也充裕,卻開始待價而沽、漫天要價。在這種情況下錢老闆還想要7%的利率,怎麼可能啊?」

「那國興證券是什麼情況呢?」楊曉波順著他的思路問道。

老徐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很遺憾,國興從來不用自有資金做股票質押融資業務,我們也要到外面找錢。另外,乾賦科技屬於中小板企業,機構也就給到4折的質押率,主機板企業才可能給到5折。錢老闆要6折,除非中石油或者中國銀行才有可能吧!」

嶽亦山和楊曉波一聽,頓時啞口無言。也許當初應承下來這個活兒就是個錯誤,怪不得錢晉京說券商沒戲,原來差距這麼大!看來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一個姑娘低著頭抱著筆記型電腦小步跑進來,躡手躡腳地坐到老徐旁邊,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老徐用眼神責怪了她,又轉向兩位客人:「不好意思,這是我們部門的高階經理付玲美,目前負責乾賦科技的業務。」

付玲美這才抬起頭,輕輕吐了吐舌頭,向對面的兩個人道了一聲「你好」。

嶽亦山心事重重,對她略一點頭,就又與老徐探討起來。

楊曉波卻不禁多看了她幾眼,只見她身著西服套裝,留著空氣劉海、齊耳短髮,眉清目秀、唇似綻桃,既英姿颯爽,又俏麗可愛。

付玲美則先是仔細端詳了一下嶽亦山,又大大方方地朝望著自己的楊曉波笑了笑,隨後低頭開始記錄。

楊曉波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集中注意力加入嶽亦山與老徐的交流。

過了幾分鐘,嶽亦山正在描述錢晉京和段敏在這單業務上如何難以溝通時,付玲美突然插嘴道:「徐總、嶽總,我覺得這個條件我們能做。」

在場的三個男人都大吃一驚。

付玲美繼續說道:「歸根結底,咱們這項業務要從銀行拿錢。雖然現在監管很嚴,但我還有幾家關係非常好的小銀行資源,會對這種優質業務感興趣的。我去溝通一下吧!」

老徐迷惑不解地看了看她,隨後緩緩地對客人說:「可能是我很久不在一線做這項業務了吧,不如讓玲美先了解一下市場情況。如果她說能做,那就請她幫你們對接一下好了。」

付玲美爽快地答應下來:「沒問題。嶽總、楊總,咱們聯絡。」

說著,她掏出兩張名片,遞給兩位來賓。

楊曉波感覺看到了希望,接過帶著淡香的名片,頓時心花怒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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