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總,這可不行。醫衛慈善價格太低,我答應給你,以後其他機構都跑來要,你說怎麼辦?我不欺負你,但是也得為園區的土地價格做長遠打算吧。這樣吧,就給你‘住宿餐飲’好了。」
辛瑩有些臉紅:這個李市長可不好蒙啊,在關鍵問題上一點兒也不馬虎。她還想爭取,李市長卻已經把臉轉向孫強。
「孫總,你可是大地主啊,不會交不出土地差價吧?」
不知為什麼,孫強突然激動起來,使勁兒朝著李市長擺手:「領導您真愛開玩笑,我、我哪是什麼大地主……您放心,我把印刷廠的地押給私募,一定把錢湊夠!」
「好,我就相信你一回!」李市長看看錶,準備離開。起身前,他最後瞅了孫強一眼,「你別再搞小動作,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四】
坐在嶽亦山的辦公室裡,孫強計算出需要補交的土地出讓金金額,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這麼多年下來,印刷廠沒掙幾個錢,這塊地卻增值了這麼多。
「孫總,你這哪是做實業的,分明是炒地皮的嘛!」楊曉波調侃道。
「炒個屁啊,這錢我現在可出不起,還得靠兄弟們幫忙啊!」孫強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嶽亦山沒心情和孫強開玩笑,直接給他講解業務流程:孫總向廊臺市政府申請土地變性,得到批准後,市土地儲備中心會出具要求補交土地出讓金的繳款通知書;以收到此檔案為前提,成明資本與孫總簽署協議,孫總將印刷廠100%股權——包括土地——質押給成明資本,成明資本承諾在股權質押辦理完成後兩週內募集資金到位,按照繳款通知書要求將補交資金打入市財政局賬戶,同時向孫總髮放1500萬借款;土地變性完成且tai內部審批通過後,tai將收購印刷廠股權的款項打入成明資本與孫總的共管賬戶;成明資本解除股權質押、扣除本息,將剩餘資金交付孫總,與此同時tai完成收購。
至於商務條款,嶽亦山的開出利率的是19%/年,期限1+1(一年期、可續期一年),實際資金使用時間不夠一年時,也將按整年收取利息。
孫強哀求道:「親哥啊,你這也太狠了吧!利率高得太離譜了呀!再說,有可能只用幾個月也要收一年的利息,這也不合理吧!」
「孫總,不到一年期的資金上哪兒募去啊!」楊曉波搶先教訓他說,「而且現在持牌金融機構都只做地產百強企業,以你的狀況只能通過第三方渠道發行有限合夥基金,給客戶10%,渠道7%,我們才拿2%,一點兒都不高!」
嶽亦山一聽,心裡偷偷發笑:曉波這孩子有進步呀,也敢睜眼說瞎話了——其實客戶9%、渠道6%就能搞定,這單能賺4個點呢!
孫強愁眉苦臉地說:「我把股權都押給你們才拿回1500萬,敢情光夠償債的呀!上午談判時你們也看到了,辛瑩那小娘們兒賊不要臉,把收購價格往死裡壓。再扣除還給你們的錢和外面欠的錢,我手裡就沒剩幾個子兒啦!」
聽到孫強背後罵辛瑩,嶽亦山心裡非常不舒服:「我說孫總,如果沒有她入局,你就死定了!再說,當初誰讓你自己把底牌交代給人家的呢,我想勸你都來不及。」
「好好好,怪我怪我。」孫強垂頭喪氣地說,「還有政府那頭,那天範局長和趙局長明顯不想幫我們的忙。要是這倆傢伙在流程上卡脖子,咱們也夠受啊!」
「那你大可放心。本來他們是想收拾你,可是李市長髮了話,他們不敢不聽。」楊曉波安慰他說。
嶽亦山也表示認同:「沒錯,再說你又不是兩手空空,去上貢人家還不歡迎啊!補交出讓金換土地變性批文,拿一種紙換另一種紙,這就叫‘錢是紙,紙是錢’!」
孫總似乎完全沒聽進去,捂著腦袋做痛苦狀:「要不還是搞土地抵押算了!我一把可以拿走2000萬,你們也只對我一個人,大家都輕鬆!現在搞這麼複雜,萬一tai不投了,或者決策個一年半載,不就壞事了!」
楊曉波聽了有點兒猶豫,低頭不語。嶽亦山見狀急忙連聲說不:「期限1+1,就是給足大家時間。萬一他們不投,我們兩年以內怎麼也能幫你找到下家。而且你算過沒有,辛瑩給你開價5500萬,我們替你補交出讓金就要2130萬,再加上給你的1500萬,一共3600多萬,相當於打六五折!而土地抵押的話,只能做到五折!」
孫強大概也只是試探一下,沒指望真回到土地抵押的老路上去。他抬起頭,眼睛在嶽亦山和楊曉波的臉上掃了一圈,咬咬牙,終於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吧。不過,你們可要盯住辛瑩。如果tai不入局,咱這事兒可就玩不轉啦!」
送走孫強,楊曉波有些疑惑地說:「亦山哥,在這個交易架構下咱們還是有風險的啊!就像孫強說的,萬一tai不投,咱們還是得幫他找下家,否則就把地砸自己手裡了。您不是說過,交易結構越複雜、交易對手越多,最終越難做成嗎?」
嶽亦山輕輕一笑:「曉波,這樣操作是有風險,但是哪個交易是穩賺不賠的呢?你還是經驗不足,思考也不夠深入。
「如果沒有tai參與,只做土地抵押,就不可能得到政府大力支援,咱們這艘小船就要單獨面對一個資信不高的交易對手,說不定他還會搞出什麼么蛾子;如果tai這種航空母艦進場,政府舉雙手歡迎,孫強也根本翻騰不起來浪花,大大提高了交易的安全性。這兩者之間可謂有天壤之別。
「再說,你也聽到李市長那天的介紹,這個健康產業園已經寫進廊臺市‘十三五’規劃,下一步還可能被高新區吞併,是市領導非常關注的大動作,土地價值一定會飆升。所以,哪怕tai不玩了,咱們把地捂上一到兩年再出手,沒準反而能大賺一票呢!
「另外,你想過沒有,也只有如此,孫強才有可能還上欠鑫城財富的錢。雖然當時那不是我經手的專案,但是順手解開個結,還投資人一個公道也是好事嘛。咱們能做一分是一分,‘勿以善小而不為’呀!」
楊曉波感到有些慚愧:自己的目光確實太短淺了,在對交易的理解上和分析判斷事物的能力上都還遠遠不夠。
他心悅誠服地說:「亦山哥,我都聽明白了,就這麼辦吧!接下來,我就開始準備咱們內部上會材料。tai那邊,還得請您多費點兒心,畢竟最穩妥的結果,還是他們能夠入局啊!」
在威斯汀的大堂吧裡,嶽亦山捧著kindle看入迷了。突然一陣香氣襲來,他一轉頭,發現辛瑩站在身後,朝自己做了個鬼臉。
「嘿嘿,我想看看嶽總在讀什麼書,偷師學藝嘛!」
嶽亦山連忙起身,把她迎入對面沙發。沒想到這個女強人也有這麼調皮可愛的一面。
「辛總,你在用什麼香水,味道很獨特啊!」
「嶽總果然厲害!我今天試用朋友送的新品,迪奧的‘毒藥’,味道可能有些濃烈。」
「嗯,我聽說過。不過,好像使用這個系列的都是桀驁不馴的叛逆女孩哦。」
「哈哈,你看我像嗎?」
「川妹子本來就很潑辣。至於你嘛,外表沉靜,內心狂野!」
辛瑩一怔:第一次有人這樣評價自己。
回想自己在職場上努力奮鬥,從一個崗位升遷到另一個;在生活中果敢善斷,不惜和出軌的丈夫離婚成為單身媽媽……也許在外人看來,自己是一個冷靜甚至有點兒冷酷的女人,可是這一切的根源,也許正是內心的狂放不羈、不肯妥協!
在她發愣的工夫,嶽亦山切入正題:「辛總,廊臺專案進行到現在,還算能進入你的法眼吧?」
「這個專案怎麼說呢,還行吧。可以跟進看看。」辛瑩回過神來,笑吟吟地說道。
嶽亦山看出她是在逗自己,假裝著急的樣子說:「這個專案就指望你們了呢!如果只是‘還行’,那我們可就撤了啊!」
「別呀,這就把你嚇跑啦?」辛瑩笑著說道,「實話跟你說,我認為專案很不錯,而且地價也壓下來了,確實值得推。」
嶽亦山攤了攤手:「別提了,孫強完全被你的魅力征服了,你說什麼他都答應,拉都拉不住,這種專案方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倒也是好事,方便你們內部加快審批過會嘛!」
辛瑩連連點頭:「地價很有吸引力,而且從區位優勢、外部環境、政府支援到產業定位,幾乎無可挑剔,與我們的戰略規劃很吻合。放心吧,我一定會全力去推的。」
嶽亦山沉吟片刻——有的話必須說,但是說出來也許會破壞兩個人之間的友好氣氛,這個度很難拿捏。他身體前傾,臉湊近辛瑩。
「辛總,這麼大的一個專案,會佔用你們公司很多資金和資源。想成功落地,你一個人去推會不會太辛苦啊?」
辛瑩完全領會這句話的含義。她收起笑容,放下手裡的水杯,也把身體湊近對方,一字一句地說:「嶽總,在大型金融機構裡,所有專案的落地,既要看它本身的資質,也要看我們這些操作者在公司內部的資源整合能力。既然你當初來找我,就應該相信我有這個能量做成這件事。結合這個專案的情況和我們公司的風險偏好來看,我有信心說服集團領導——只要我確定想做的專案,就一定會抱著這樣的信念。」
嶽亦山被辛瑩的智慧征服了。言辭中並沒有承諾什麼,但是這番話在他心裡的分量已然足夠。
「辛總,我聽明白了。那就靜候佳音!」
兩個人碰了下杯子,嶽亦山又笑道:「有人說,女人是三分長相,七分打扮。我看你是三分長相,七分氣場啊!」
「哎喲,那你是笑話我醜呢,還是不會打扮呢?」辛瑩也恢復了笑容。
「看我這話說的!應該是長相、打扮、氣場都是滿分!」
「切!你讓我想起一部電影——《大話王》!」
「我現在也想起一部電影——《聞香識女人》!」
【五】
曹明華在辦公桌前正襟危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再次仔細端詳對面那個人的臉,彷彿是在與一個陌生人初次見面。
「剛才你說的話,百分之百確定嗎?」
老蘭下意識地抬了一下右手:「曹總,這麼多年了,咱啥時候在您面前胡說八道過呀!那個事就發生在辦公室,趙琦也在場。」
曹明華深吸一口氣:「那嶽亦山呢?」
「不知道呀!但是他們天天在一起,那種事在外面就辦了,不可能讓我們看到。」老蘭答道,「而且從他的表現看……」
曹明華馬上打斷他:「行了,眼見為實,猜測的東西不算數。那個孫強的情況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都在這裡。」老蘭遞上一份檔案。
曹明華認真翻閱一遍,沒有放過一個字。隨後,她合上檔案,揉了揉眼睛。
「好,我都知道了。週末回家好好休息,週一回去看看有啥進展,隨時跟我說。」
老蘭告辭而去。
曹明華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望著桌上的魚缸,陷入沉思。
楊曉波介紹完專案情況,朝大家一鞠躬,信心滿滿地走了出去。會議室裡只剩下3c。在煙霧繚繞中,老蘭忍不住咳嗽起來。
嶽亦山見狀聳聳眉,不情願地把煙熄滅。他清清嗓子:
「蘭總、趙總,廊臺專案的情況就是這樣。作為ceo和立項會委員,我建議會議通過這個專案,讓我們儘快開展接下來的工作。」
老蘭瞅瞅趙琦,後者馬上坐直身體,開始發言。
「嶽總,公司開業以來,遇到廊臺和重都兩個專案。咱從風控的角度比較一下,廊臺這個事風險還是偏高。tai要是不投,咱們就得自己處置這塊地。要是市場不好,賣不出去咋辦?這個風險敞口太大。再看專案方,咱仨誰能相信孫強這個人?嶽總,你敢擔保他的人格嗎?你看蔣總就不一樣,老實巴交,又是曹總的朋友,完全可信。這樣比下來,我建議第一個專案還是穩妥起見,做重都的好了。」
說罷,趙琦轉頭看看老蘭。後者故作深沉,一聲不吭——很明顯,他把趙琦推出來當發聲筒和擋箭牌。
嶽亦山感覺有點兒發矇。在他看來,立項會就是走個過場,使專案得到公司正式認可,以便聘請中介機構開展盡職調查等工作。真正要緊的是後面的投決會(有的公司叫評審會),想過那一關需要事前做足工作,在會前就搞定多數委員,才能給專案拿到準生證。可是這一次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專案在立項會就遇到這麼大挑戰。
說穿了,在團隊磨合期,嶽亦山忽略了老蘭和趙琦的感受——他們把自己當作核心高管和看家人,可是他卻沒有認同這種定位,在專案選擇上我行我素,立項會前也沒有事先溝通,大大地冒犯了兩位陝西「鄉黨」。也許這次他們是想用行動示威吧:嶽亦山,你把人尊重一下子!
嶽亦山試圖從專業角度解釋交易架構,再從收集的各種資訊綜合分析專案可行性,但是他的努力都化為徒勞:對面兩個人根本聽不進去,一唱一和地說:公司在初創期,一定要合理分配資源,比較而言,還是優先考慮重都專案吧!
他逐漸意識到廊臺專案今天是不可能過會了。憤怒和挫敗感填滿胸腔。他重新點上一根菸,狠狠地吸了一口。
在煙霧的另一邊,正在喋喋不休推薦重都專案的老蘭終於捂著臉閉上了嘴巴。
曹明華坐在辛瑩的辦公室裡,感覺桌子對面的姑娘讓自己眼前一亮:她端莊秀麗,談吐大方,既有大金融機構中層領導的範兒,又不失對自己的尊重和熱情,一舉一動中都帶著一種靈氣。她可真不簡單哪!
「辛總,你介紹得很全面,我現在瞭解你們的思路和風格了。看來嶽總說得沒錯,你們是很認真地對待這個專案的。」
「是的,曹總。而且對於專案落地時間問題,您也不用太擔心:過去和政府做交易對手,整個下來一般要一年左右。但是這個專案是和私人談的,很多要素都已經非常清晰,我預計三五個月應該就夠了。」辛瑩說道。
「那太好了。辛總,其實我這次來,一方面是想學習一下tai做養老專案的經驗,另一方面嘛,是有個疑問想當面瞭解清楚——」曹明華呵呵一笑,「走到今天,你們和廊臺市政府已經建立起不錯的關係,專案落地似乎並不再需要我們,直接與市政府和孫總簽約就可以了。不是嗎?」
嶽亦山在旁邊直冒冷汗:我請曹總出面協調老蘭和趙琦贊成廊臺專案,她不僅欣然答應,還特地跑到北京要求見tai領導,原來是怕對方把我們一腳踢開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可能是因為和辛瑩走得太近了吧……不愧是老江湖,我得學習她的這種冷靜客觀。
辛瑩也吃了一驚,暗暗佩服曹明華的敏銳。
「曹總,其實有人向我提出過這個建議,我沒答應。」
「誰?」嶽亦山插嘴問道。
「孫強。」辛瑩嚴肅地說,「他說,只要我們借他一筆錢,印刷廠的股權可以直接質押給我們,不需要和成明資本發生關係。」
「那你們是怎麼考慮的呢?」曹明華沒有一絲驚訝或慌張,還是剛才那副笑容。
辛瑩聳了一下肩:「他越這樣說,我越不敢單獨和他合作呀!我們這種機構,怎麼可能對私人借款?再說,他敢在你們背後捅一刀,有一天也同樣會這樣對待我們。說實話,我都沒敢向領導彙報他來找過我:那肯定會使專案在他們心裡減分。如果說廊臺專案有什麼缺陷的話,實際控制人的品行恐怕是最大的一項。」
「嗯,這麼說咱們會始終站在一起了?」嶽亦山鬆了口氣。
辛瑩低頭笑笑,糾正說:「更準確地說,我會站在你們身後:等到你們從孫強手裡拿到股權質押之後,我就踏實多了。所以請放心,我不會拋開你們,因為——」
「因為我們是你和孫強之間的風險緩衝器!」曹明華依舊笑容可掬,說著把臉轉向嶽亦山,「看來這個孫強的人品反而幫了咱們忙呀!對了,你知道嗎,他還公然到辦公室給老蘭和趙琦塞錢,想讓他們放行這個專案呢!」
嶽亦山頓時驚呆了。
他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此時此刻無暇多顧:曹明華正看著自己,那目光看似溫和,卻死死地釘在他的眼睛上。他必須馬上開口回應,一秒都不能拖延。
「孫強做出這種事一點兒都不稀奇。我帶曉波第一次去考察專案,他就暗示我們可以拿回扣。我當時就明確告訴他:私人利益,永遠免談!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敢提過。」
這時,曹明華和辛瑩都在看著他,一個全神貫注,另一個饒有興趣。他感到背上有汗水滴落。
「從業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收過一分黑錢。人嘛,何苦讓自己的心那麼累。最簡單的選擇,就是清清白白做人,乾乾淨淨做事!」
最後說出這段話時,他的語氣雖然輕鬆,目光卻堅定有力地回應著曹明華。而曹明華和他只對視了幾秒鐘,就轉向辛瑩,突然又笑起來。
「辛總,你看,我的團隊都胸懷坦蕩,跟我們合作可以放心吧!」
「那當然。我和嶽總打過交道,他的人品無可挑剔。」辛瑩似乎看出些什麼端倪,力挺嶽亦山。
曹明華報以微笑,沒再多說,起身告辭。辛瑩把他們送到門口,突然想起了什麼。
「曹總、嶽總,其實咱們還有一個選擇。」
曹明華轉過身,輕描淡寫地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正是!」辛瑩瞬間對曹明華佩服得五體投地。
嶽亦山也醒悟過來:她們倆的意思是甩開孫強!
「怎麼操作?」只聽曹明華問道。
「不難。拖一兩個月,到他撐不下去的時候,告訴他現在的方案作廢,你們發個基金產品募集資金,逼他把土地低價賣給你們,我可以加點兒價再從你們手裡買過來。這樣我也不吃虧,成本肯定比現在還低。」辛瑩乾脆利落地回答。
曹明華開始由衷地欣賞這個姑娘:沒想到她還有這種手腕!
可就在這時,兩人的耳邊響起嶽亦山的聲音:「我不同意。」面對兩位女士驚訝的目光,他一字一頓地說,「我答應過孫強,有義務把這個交易架構執行完成。」
「可是我告訴過你,他想背棄這個方案啊!沒必要還堅持對他的承諾呀!」辛瑩不解地說。
嶽亦山搖搖頭:「如果我們也這樣做,與他又有什麼區別?也許這次佔到便宜,可是下一次吃虧的沒準就是我們。再說,他是個潑皮無賴,如果我們真把他逼急了,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呀,你不用擔心這個人,我早考慮過。我們依法合規,他不敢怎麼樣的。」曹明華勸道。
可是嶽亦山心意已決:「曹總、辛總,只要我還負責這個專案,就不會更改交易結構!」
曹明華和辛瑩交換了一下眼神,誰都沒有再說話。
【六】
蔣家祥坐在咖啡廳裡,安安靜靜地喝著熱巧克力奶。
嶽亦山答應與他見面,一是為了給曹明華一個面子,二是為了給老蘭和趙琦一個臺階,修補一下關係。他心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木訥的傢伙,這個傢伙又怎麼會成為地產老闆,曹總又為什麼願意幫他呢?也許傻人自有傻福,吉人自有天相吧!
蔣家祥喝了幾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嶽總,蘭總和趙總跟我說,事情想辦成,還得找你呀!我這個人簡單,只要能成,你說咋就咋。」
聽他這麼一說,嶽亦山更加反感:「蔣總,感謝你這麼誠心,大老遠地特意來看我。我是成明資本的業務負責人,從這個角度說,他們讓你找我是對的。不過,我這個人也直來直去,喜歡把話說在前面:咱們公事公辦,不需要有什麼私下交往。你的事比較棘手,融資金額並不大,又沒有合適的抵押物,很難做啊。」
「是這樣,我多借些——1268萬吧,期限、利率你定,抵押物也有了,朋友公司的房產。」蔣家祥說。
「呵呵,怎麼還有零有整的?」
「嗯。」
「利率可以隨後再說,期限你總得確定吧?一年,一年半,還是兩年?」
「都行。」
嶽亦山煩透了:這個傢伙一棍子打不出個屁,溝通起來太費勁了!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蔣總,我們正在跟進一個專案,人手比較少,有些忙不過來。不過你畢竟是曹總介紹過來的,這樣好了,等我們忙完這段時間把那個專案落地,就派人去看你的專案和抵押物,好吧?」
蔣家祥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又問道:「其實我現在就需要這筆錢。你們多快能好呢?」
「那要看調研情況了,順利的話一個月以內吧。」嶽亦山答道。
「哦。那晚上沒事一起吃個飯吧!」蔣家祥乾乾巴巴地說。
「謝謝,不過我晚上約了人,談手頭這個專案的融資。」嶽亦山說著已經起身,「你也再找找別人,別把希望都寄託在一家身上,免得耽誤了你。」
晚上9點剛過,馬楠楠拉著楊曉波的手走進clubmix。它坐落於工體北門內,共有地面和地下兩層,佔地3500平方米。對三里屯乃至整個北京的年輕人來說,這是一家幾乎無人不曉的酒吧。
不過,楊曉波卻從來沒聽說過它的存在。由於父母很傳統,他從小就被培養成一個乖孩子、好學生。再加上有點兒書呆子的性格,直到大學畢業前夕,他才第一次走進ktv。至於工體周邊的酒吧夜店,對常年在北京西半部活動的他來說,完全是天方夜譚。
「真沒來過呀?傻瓜,謝謝你把第一次給了我哦。」馬楠楠貼在他耳邊嫵媚地說著,一隻手在他的腰上輕輕地捏了捏。
楊曉波覺得渾身開始躁動起來:震耳欲聾的音樂,閃爍跳動的燈光,楠楠魅惑的挑逗,讓他進入一個目眩神迷的新世界。
走到預訂的卡座,嶽亦山已經到了,旁邊坐著兩個好久不見的男人。他們仨一起起身。其中那位文靜的眼鏡男揮揮手算作打招呼,而另外那位瘦高個兒則熱情地迎上來。
「楊總你好呀!看你氣色好得不得了呀!哎喲喲,你是馬楠楠吧?久聞大名呀!」
楊曉波連忙寒暄幾句,並向馬楠楠介紹:這兩位都是以前鑫城財富的一方諸侯,一位(瘦高個兒)是上海公司總經理王仁豪,另一位(眼鏡男)是南京公司總經理袁寧。
袁寧的父親是江蘇著名企業家,資源雄厚。當初袁寧意識到鑫城財富的問題積重難返,毅然第一個與公司脫鉤,自己做起財富管理公司,不想再與老同事們有任何瓜葛。
而王仁豪的自身能力和資源都很欠缺,他只有一個長項:攀龍附鳳,狐假虎威。在鑫城財富期間,他認準袁寧是個能量巨大的潛力股,於是用盡一切方法討好和接近他和他的家人。即便袁寧離開公司,自己也已在另外一傢俬募基金任職,依然時不時找上門去維繫關係。這不,當嶽亦山想找袁寧為廊臺專案融資時,只好通過王仁豪做中間人,約他們一起到廊臺和北京看專案、談合作。
看樣子他們已經吃過飯、喝過酒,王仁豪滿面通紅,一雙不安分的眼睛在馬楠楠身上滴溜溜地轉著。袁寧似乎和楊曉波一樣不適應這種場合,時而低頭看手機,時而迷茫地望著四周。
最開心的人是馬楠楠。她是夜店酒吧常客,一坐下來就隨著音樂律動起來。不一會兒,兩個身材修長、嬌媚可人的女孩走了過來,從穿著到氣質簡直與馬楠楠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馬楠楠也跳著跑過去與她們擁抱——原來這是她請來的兩個好友。
在酒吧裡,有帥哥靚女,有美酒音樂,再沉悶的人也會變得活躍起來。美女們的到來啟用了卡座裡的氣氛,大家一起玩起骰子游戲。一個鐘頭下來,每個人都喝了不少。姑娘們酒量都不錯,一個個只是面帶桃花,而楊曉波和袁寧卻有些東倒西歪,王仁豪更是幾乎不省人事。
遊戲告一段落,嶽亦山叫上楊曉波一起給袁寧敬酒。他很客氣地說:「袁總,感謝你專程跑一趟,招呼不周,你多包涵!」
「嶽哥,您太客氣了!」袁寧勉強幹杯,打了個酒嗝,「是我不好意思,離開鑫城財富時沒跟你們打個招呼。」
嶽亦山拍拍他的背:「過去的事,不提了!我聽說你的財富管理公司做得風生水起,以後咱們要多合作啊!」
袁寧謙虛地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用心做自己的公司,有老爸背後支援,在我們當地信譽還算不錯,錢不是太大問題,只是投行團隊一直不太強,找專案能力一般。我一直很佩服您對風險的把控,所以王總一說看您的專案,就同意了。」
「老弟給力!我現在也撐起一攤事,找專案不是問題,最缺的就是募集實力,咱們兩家正好互補。」嶽亦山說。
「是呀,就從廊臺專案開始吧!晚飯時您說魏老大下週能出2000萬是吧,那剩下1600多萬我包銷好啦!」袁寧爽快地說道。
這句話使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嶽亦山、楊曉波和馬楠楠既驚訝又興奮,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談成了!另外兩位女孩不明就裡,以為這個年輕富豪要自己拿出1000多萬做投資,眼睛頓時放出光來。而王仁豪也在這個關鍵時刻恰到好處地醒過來,含混不清地說也要參與。
嶽亦山一口答應下來:「放心吧,做‘雙gp’結構——咱們兩家公司一起做基金管理人,你們不用幹活,只拿管理費分成。」
可是王仁豪還不滿足:「我、我還有自己的公司,也得……」
袁寧接過話來:「沒問題,王總,我再跟你個人的公司籤個財務顧問協議,付你一筆費用。」
所有問題全部解決。在楊曉波的提議下,大家一起幹杯!
放下酒杯,袁寧真有些撐不住了:「嶽哥,我喝多了,先走一步。以後咱們不用非到這種地方來,我、我頭疼。」
嶽亦山大笑:「還不是仁豪非要來體驗一把!不過呀,老弟,現在剛11點,夜場最熱鬧的時候才開始。美女們還不想讓你走呢!」
這時,酒吧dj突然停掉音樂,大聲宣佈:現在進入舞動時間!
當舞曲takeovercontrol的音樂響起,全場沸騰了!嶽亦山一行所在的大廳就像在舉辦一個巨大的party,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隨著動感的節奏暢快地跳動著,包廂和卡座裡的人要麼在歡呼,要麼也跟著節拍扭動著身體。酒吧空氣中混雜著香水、汗水和荷爾蒙的味道,以及音樂、尖叫和激情碰撞的聲音,刺激著每一個人的每一根神經。
馬楠楠的兩個朋友一齊上陣,不由分說拉著袁寧走向舞池。王仁豪佈滿血絲的雙眼裡寫滿慾望,直直地盯著馬楠楠。他正想對她開口說話,嶽亦山一把將他摟過去,遞上一杯酒:「來,王總,這杯酒我敬你,感謝你這次的幫助!」
這一杯下肚,王仁豪徹底報廢,在沙發上一臥不起。馬楠楠朝嶽亦山做了個鬼臉,扭動起細腰,邁開長腿,拉著楊曉波走向舞池。
有了曹明華的首肯,廊臺專案在公司再次上會並順利通過。不過,指導老蘭和趙琦做盡職調查又是個讓人崩潰的活兒:他們過去雖然分別是財務和法務行家,但是對於按照私募基金的標準去調查企業狀況、協調中介機構和撰寫調研報告卻一竅不通。兩個人偏偏又極度自信和固執,聽不進嶽亦山的建議,搞出不少麻煩和笑話。
廊臺市政府倒是很積極,本來土地變性流程需要一個月左右,他們只用了十天就搞定,據說創造了市裡的歷史最快紀錄。在辛瑩的努力下,tai集團領導與廊臺市領導舉行會面並相談甚歡,使得廊臺專案進入集團審批快車道。孫強那頭更不用說,乖乖地把印刷廠股權質押到成明資本名下。在魏老大和袁寧的支援下,成明資本和王仁豪所在的私募聯合發行一隻有限合夥基金,完成了對孫強的承諾出資。
看到專案總體進展順利,成明資本上上下下都很開心——不管之前有什麼分歧,每個人都希望公司第一個專案取得成功。嶽亦山更是春風滿面,感覺心血沒有白費。給孫強付完款,他和老蘭當即給孫強打電話。不過,這個電話打了幾遍才接通。
嶽亦山半開玩笑地說:「孫總,錢剛才打過去了。怎麼樣,咱們一起喝大酒的時候到了啊!」
可是孫強在電話那端卻「嗯」了一聲,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嶽亦山耐著性子再撥過去,卻只聽到一個冰冷的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