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日本人的勞動時間和儲蓄率正在急速下降。
羅傑斯:我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自信,我記得20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人的儲蓄率就已經達到15%~20%,當時日本政府的財政狀況也十分好。但此後,日本政府不斷進行大規模財政刺激,導致國內債臺高築。日本的政治家也常年打著刺激經濟、提高就業率等口號,建了很多沒有車輛通行的高速公路和橋樑,進一步擴大了國內財政赤字的規模。同時,他們將大量的政府稅收投入農業以及農業土木工程建設領域,尤其在種植稻米的農戶身上投入了大量資金。
我在美國時,曾與一位日本教授探討此事。我記得他對我說:「日本消費者購買的大米是美國大米價格的六倍。」我問他:「為什麼日本政府如此保護種植稻米的農戶呢?」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日本人的體質吃不了外國的大米,吃了會壞肚子。」起初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但他本人卻似乎真是這麼認為的。
如今,日本也在逐漸放開農業領域。日本應該意識到過度保護反而會阻礙農業發展。當然,這其中也有日本選舉制度上的問題,但無限制地採取保護農業的措施,最終不但會引發農業人口的高齡化問題,還會使其喪失國際競爭力。
我非常看好日本的農業。日本的草莓等水果在世界上具有很強的競爭力。實際上,歐洲高階食材店都售賣日本草莓。因為需要空運、成本高,所以價格也不菲。但即便如此,依然深受歡迎,說明日本的草莓確實有獨到之處。草莓僅是其中一例,我認為日本很多農產品都具有較高品質,只要放眼全球,一定能夠開拓新的市場。
不畏懼「改變」,要敢於嘗試新的挑戰,這一點非常重要。
q:面對變革和挑戰止步不前,這或許是日本人的特性?日本的財政和社會保障改革也一直停滯不前。
羅傑斯:這個問題與銀髮民主主義也有關。不僅日本,世界上很多發達國家都在為同樣的問題煩惱。但如我前面所說,簡單計算一下就會發現,20~30年之後日本就會陷入巨大的困境。這一點只要基於債務和人口數值簡單一算就能得出。
向高齡人群支付的養老金也是導致政府債務增加的原因。現行養老金制度制定於20世紀六七十年代,當時日本經濟正處於騰飛期且老年人口較少,因此這一制度被視若磐石。但進入20世紀80年代,少子化問題日漸凸顯,同時人口的動態變化也使得人們意識到未來潛在的危機。儘管如此,日本的政治家卻視之不見,只關心眼前的選票。面對選民,政治家們高呼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對於經濟發展的重要性,卻絲毫不提養老金、醫療制度方面存在的問題。
要解決養老金和社會保障問題,我認為可行的方法有三。第一,減少養老金髮放額度,降低醫療服務水平;第二,提高稅率和保費;第三,政府通過不斷借款來維持現狀。由於方法一會招致老齡群體的不滿,而方法二會引來上班族的不滿,政府只好採取方法三。但通過不斷借款來維持現狀絕非長久之計,用不了10年、20年問題必然爆發。正如我在前面所說的那樣,你若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有一天你一定會面臨要麼逃離日本,要麼拿一把ak-47的選擇。
說句題外話,我現在正在讓我的女兒們學習中文,而不是日語。因為我覺得她們將來聽到日語的機會將少之又少。我甚至覺得有一天在日本可能要說英語或中文。當然,我並不希望這一天真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