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貨幣、資本和複雜性

結合運用行為科學和複雜性理論工具,就可以深入瞭解,如果貨幣印製和債務擴張不很快停止,貨幣戰爭將如何演變。貨幣戰爭的程式將包括美元的一系列勝利,最後是美元的決定性失敗。所謂的勝利,至少按照美聯儲的定義,是貨幣寬鬆造成的通貨膨脹,迫使其他國家重估貨幣。結果是美元大幅貶值——正好是美聯儲想要的。美元的失敗,將通過全球達成政治共識,取消美元作為儲備貨幣以及個人棄用美元來實現。

當美元崩潰來到時,它會以兩種方式出現——漸進,然後突發。這一模式因為被海明威用來描寫個人破產而著名,它是對複雜系統臨界狀態動力學的一個貼切描述。漸進是指雪花擾亂了一小塊雪原,而突發是指雪崩。雪花是隨機的,但雪崩是不可避免的。這兩個概念很容易掌握,難以把握的是其中發生隨機事件的系統的臨界狀態。

在貨幣戰爭的情況下,涉及的基本上是基於美元的國際貨幣系統。每一個其他市場——股票、債券及衍生品——都基於該系統,因為它提供了資產本身的美元價值。所以當美元最終崩潰時,所有的金融活動都會隨之崩潰。

外國投資者對美元的信心可能依然強勁,只要美國公民自己還保持這種信心。因而,美國人對美元喪失信心將是全球性的。一個簡單的模型將說明,無論出於什么原因,對美元信心的一次小小的喪失,都可能導致信心的全面崩潰。

我們可以把美國人口作為一個系統來看待。為方便起見,將人口定為311001000,這個數字非常接近實際的人口數。將人口基於各個臨界閾值(在這個模型中稱為t值)劃分。系統中個體的臨界閾值t,表示在他對美元失去信心前,有其他t個人已對美元失去信心。數值t用來衡量個人是否對變化的第一個徵兆做出反應,或是等待過程充分發展時才做反應。這是對個人的觸發點,然而,不同的行動者會有不同的觸發點。這就像問一個人,必須有多少人逃離了擁擠的劇院後,他才會決定逃跑。有些人會在出現麻煩的第一徵兆時行動。有些人則會緊張地坐著,但不行動,直到大部分觀眾開始逃跑為止。也有一些人會最後一個離開劇院。因為系統中有很多行動主體,因此可以有很多臨界閾值。

把t值分配給五個集團,以顯示一個集團對另一個集團的潛在影響。在第一種情況下,如表1所示,從最低臨界閾值到最高臨界閾值的各集團如下:

b表1:美國人口中拒絕美元的假設臨界閾值(t)/b

這場測試從詢問如果有100人突然拒絕美元將會發生什么開始。拒絕意味著個人不接受美元作為交換媒介、價值儲存、定價和執行其他計價作用的可靠方式的傳統功能。這100人將不願意持有美元,而始終把他們獲得的美元轉換成硬資產如貴金屬、土地、房屋和藝術品。他們不會自行將這些硬資產在未來重新轉換成美元,而只看重資產的內在價值。他們將避免以美元計價的紙質資產,如股票、債券和銀行賬戶。

對於這個測試案例,100人拒絕的結果是什么也不會發生。這是因為系統中個體共享的最低臨界閾值是t=500。這意味著需要500或是更多人拒絕美元才會使這一集團也拒絕美元。在假設的情況下,因為只有100人拒絕美元,未達到最敏感集團的臨界閾值t=500,因而這一集團作為整體不受100人行為的影響。由於所有t值都高於t=500,其他集團的行為也不受影響。沒有一個臨界閾值被觸發。這是隨機事件在系統中消亡的一個例子。最初發生了一些事,但後續沒有其他事情發生。如果把最先拒絕美元的最大群體固定在100人,這個系統就被稱為亞臨界,意味著它不容易產生拒絕美元的連鎖反應。

現在考慮第二種假想情況,如表2所示。各個集團的人數與表1完全相同。其臨界閾值系統與表1中的系統幾乎完全相同但有兩個小差別。第一集團的臨界閾值由t=500改為t=100。第二集團的臨界閾值由t=10000改為t=1000,其餘三個集團的t值不變。換句話說,我們僅僅改變了0.3%人口的偏好而留下99.7%人口的偏好不變。下面是新的閾值表,其中的兩個小變化用加黑顯示:

b表2:美國人口中拒絕美元的假設臨界閾值(t)/b

現在,若跟第一種情況一樣,有100個美國公民拒絕美元,那么將會發生什么?在第二種情況下,100人拒絕美元將觸發1000人的臨界閾值,他們現在也拒絕了美元。打個比方,有更多的人從電影院逃跑了。這個1000人拒絕美元觸發了下一個100萬人的臨界閾值,他們也拒絕美元。於是現在有100萬人拒絕美元,下一個10萬人的閾值已被超越,於是有額外的1000萬人拒絕了美元。到這時,崩潰已然勢不可擋。因為有1000萬人拒絕美元,下一個1億人加入,不久,剩下的2億人同時拒絕美元——全部美國人口完成了對美元的拒絕。美元作為一種貨幣單位在國內和國際都已崩潰。這個被稱為超臨界的第二個系統災難性地崩潰了。

需要做一些重要的附加說明。這些閾值是假設的;t的實際值是未知的,也許是不可知的。我們為了方便起見,把t值的適用範圍分成五檔。然而在現實世界中,會有數以百萬計的獨立臨界閾值,所以現實世界比這裡顯示的要複雜得多。崩潰過程可能不會從一個閾值立即擴充套件到另一個閾值,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發生,因為資訊緩慢傳播且各部分反應時間有所不同。

然而這些說明並沒有妨害以下要點:初始條件的微小變化會導致災難程度極其不同的結果。在第一種情況下,對100人的最初拒絕沒有進一步反應,而在第二種情況下,整個系統崩潰。催化劑相同,99.7%人的偏好也相同。只是0.3%人口的偏好的小小變化,就足以將結果從平安無事變為徹底崩潰。造成系統從亞臨界轉為超臨界的變化,幾乎是零變化。

這對於央行行長和赤字支援者們是發人深省的。政策制定者通常從以下模型出發:假定政策偏好以階梯形方式繼續,並且沒有不可預測的非線性崩潰。貨幣印製和通貨膨脹被認為是對總需求不足的回應。赤字被認為是一個可接受的政策工具,因為它通過公共部門的開支刺激總需求的增加。年復一年地印製貨幣和赤字支出,似乎系統總是處於亞臨界狀態而不會受到極端的影響。以上模型顯示,這不一定成立。從穩定到崩潰的相變,可能因為無法即時檢測的個人偏好的微小變化而在不知不覺中開始。這些缺點直到系統崩潰時才被發現,但一切為時已晚。

通過複雜系統如何運作以及如何對美元失去信心的例子,現在我們可以觀察貨幣戰爭的前線,看看這些理論建構如何體現在現實世界中。

第一次和第二次貨幣戰爭的歷史表明,貨幣戰爭是應對更大的宏觀經濟問題的最後手段。在過去的一百年裡,這些問題涉及過多的無法償還的債務。今天,是一個世紀以來第三次,債務過剩阻礙了經濟增長並推動了貨幣戰爭,問題是全球性的。歐洲的主權借貸人和銀行的狀況比美國的更糟。愛爾蘭、西班牙和其他地方的房地產市場繁榮,就像美國的房地產市場一樣毫無顧忌。即便是中國,近年來保持著相對強勁的增長和巨大的貿易順差,但也有過度舉債的地方影子銀行系統、大規模擴張的貨幣供應和隨時可能破滅的房地產泡沫。

2010年後的世界在許多方面與1920年代和1970年代不同,但大量無法償還的不可持續的債務正在產生相同的動力學:私人部門的通貨緊縮和去槓桿化,被政府的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所抵消。這些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政策導致了經濟在過去崩潰的事實,卻無法阻止政府再一次嘗試。

避免這些不良後果的前景如何?用什么方式,可以既減少全球債務又推動經濟增長?一些分析家認為,在政府開支方面的政治鬥爭只是故作姿態,一旦事情緊急並且關鍵的選舉過去,人們將頭腦冷靜地選擇正確的事情。另一些人依賴備受爭議的有關增長、利率、失業等關鍵因素的預測,認為赤字處於下跌且可持續的道路上。有充分的理由對這些預測表示懷疑,甚至是悲觀。原因與社會本身的動力學有關。貨幣戰爭和資本市場本身是複雜系統,但它們也是更大的複雜系統的一部分,並與之相互作用。這些更大系統的結構和動力學是相同的,只是規模更大,因而崩潰的潛力也更大。

複雜系統理論家埃裡克·j·蔡森和約瑟夫·a·泰恩特提供了一些理論工具,可以幫助我們理解為什么有計劃的開支很可能會失敗,從而貨幣戰爭和美元崩潰會緊隨其後。蔡森是一位天體物理學家,也是關於演化複雜性的一位重要理論家。泰恩特是一位人類學家,也是研究文明崩潰複雜性的一位重要理論家。把他們的理論結合起來應用於受當代政治影響的資本市場,應當對我們有所啟發。

蔡森考慮了從宇宙到亞原子的所有複雜系統,特別關注生命和人類——已被發現的最具複雜性的系統之一。在他的著作《宇宙演化》中,他思考了隨著複雜性增加的相關能量需求,特別是與能量、時間、複雜性和規模相聯絡的系統的「能量密度」。

蔡森指出,宇宙最好被理解為輻射和物質之間的定常能量流。這種流體動力學創造的能量比轉換所需要的更多,從而提供了支援複雜性所需的「自由能量」。蔡森的貢獻,是將系統中的自由能量流與密度之比作為複雜性的經驗定義。簡單地說,一個系統越複雜,維持它大小和空間所需要的能量就越多。從熱力學的原始定律出發,通過近來對宇宙中秩序和複雜性增加的精確的區域性觀測,蔡森的理論得到了充分的支援。

眾所周知,太陽使用的能量要比人腦使用的多得多。然而太陽比人腦大得多。考慮到質量的差異,用蔡森的標準單位度量,大腦使用的能量是太陽的75000倍。蔡森也確認了另一個比人腦複雜得多的實體:文明社會。這不足為奇;畢竟,具有大腦的許多個人構成的社會,本應產生比個人複雜得多的東西。這完全符合複雜理論:文明對個別主體而言是一種湧現性,其整體大於各部分之和。蔡森的關鍵發現是,經過密度調整,文明使用的能量是太陽的25萬倍,更是銀河的100萬倍。

為了理解這對宏觀經濟和資本市場意味著什么,我們先從將貨幣看成是被儲存的能量開始。貨幣的經典定義包含「儲存價值」的意思,但究竟是什么價值被儲存呢?典型的價值是勞動和資本產出,兩者都是能量密集型的。在最簡單的情況下,麵包師用配料、裝置和他自己的勞動製作麵包,所有這些都使用能量或是其他形式的能量產物。麵包師出售麵包換取貨幣,貨幣代表了他做麵包時儲存的能量。當面包師購買商品或服務時,這種能量得以釋放,例如通過付款轉移給粉刷房屋的油漆匠。貨幣中的能量現在以油漆匠的時間、精力、裝置和材料的形式釋放出來。貨幣的作用就像蓄電池。蓄電池充電得到能量,儲存一段時間,等需要時重新釋放能量。貨幣儲存能量的方式完全一樣。

將蔡森的結論應用於市場和社會的實際運作時,需要從能量到貨幣的轉換。蔡森通過估計人類社會的質量、密度和能量流,在宏觀水平上進行了處理。而在社會內部個體經濟互動的水平上,必須有一個單位來測量蔡森的自由能量流。對此,貨幣是最方便的量化單位。

人類學家約瑟夫·a·泰恩特根據這個線索,提出了一個更巧妙的投入產出流分析,他也運用了複雜系統理論。利用貨幣作為能量的模型,便於我們對泰恩特理論的理解。

泰恩特的專長是研究文明的崩潰。自希羅多德記載西元前5世紀波斯的興起和衰落以來,這就是歷史學家和學生們最喜愛的一個課題。在他最雄心勃勃的著作《複雜社會的崩潰》中,泰恩特分析了超過四千五百年間二十七種不同文明的崩潰,從鮮為人知的緬甸高地克欽文明,到廣為人知的古羅馬帝國和古埃及的案例。他考察了極大數量的可能因素來解釋崩潰,包括資源枯竭、自然災害、外敵入侵、經濟困境、社會功能停滯、宗教和官僚主義的無能等。

泰恩特基於一些同樣的基礎,就像蔡森和複雜系統理論家所做的那樣,論證了文明是複雜系統。他指出了隨著社會複雜性的增加,維持社會所需的投入將指數級增長——與蔡森有關複雜性的一般量化完全一樣。就投入而言,泰恩特並非特指蔡森式的能量單位,而是一系列潛在的儲存能量值,包括勞動力、灌溉、作物和商品,所有這些都可以轉化為貨幣並常用於交易目的。同時,泰恩特更進了一步,他指出,不僅投入隨著文明的規模指數級增加,就公共商品和服務而言,文明和政府的產出相對於投入呈下降趨勢。

這是每個學習微觀經濟學的新生都熟悉的現象——邊際收益遞減律。事實上,社會要求其成員繳納的稅收不斷增加,但他們得到的政府服務卻不斷減少。邊際收益一開始有很好的上升弧線,然後持平,之後下降。在這個議題中,我們熟知的邊際收益弧線反映了文明的崛起、衰落和毀滅。

泰恩特的主要觀點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在收益和負擔方面發生了重大變化。有關政府「好」還是「壞」,或稅收「高」還是「低」的最好的解決方法,是將社會放在收益曲線上來衡量。在文明的一開始,政府形式的對複雜性投資的收益一般都特別高。在灌溉專案上相對較少時間和精力的投入,就可以在農民人均糧食產量方面產生巨大的收益。在全部人口中分攤的短期兵役制,可以在和平與安全方面產生巨大的收益。一個相對精簡的官僚機構組織灌溉、防禦和類似的其他工作可以是高效的,而且無須特別監管。

在文明的開端,發明火的研究預算為零,而其好處是無法估量的。值得將它同有少量改進的下一代波音飛機的開發成本進行比較。當超出某個低基數時,對於政府支出增加可能產生的預期收益而言,研究這種動力學具有重要的意義。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複雜性的增加,社會投資的收益開始持平並轉向下降。初級的灌溉專案完成後,社會開始逐漸擴充套件此專案,進而需要更長的管道,而得到的水量則逐漸減少。以高效的組織者開始的官僚機構,慢慢轉化為效率低下的障礙,更多關注自身的延續而不是服務於社會。社會管理機構的精英們慢慢變得更加關注既得利益,而不是社會整體的福祉。社會的精英階層由領導轉向吸血。他們就像是社會主體身上的寄生蟲,經濟學家所謂的「尋租」,即通過非生產性手段積累財富就是一個例子。

到了2011年,有證據表明,美國在收益曲線上已經明顯下降,更多人作了更大的努力,但社會產出卻更少,同時,精英們攫取了絕大多數的收入和利潤增長。據報道,2010年二十五名對沖基金經理一共掙了220億美元,與此同時,有4400萬美國人還在依賴食品券生活。相對於2009年,執行長們的工資在2010年增加了27%,與此同時,有超過2000萬的美國人失業或被排斥在勞動大軍之外,他們仍想要一份工作。為政府工作的美國人,比在建築業、農業、漁業、林業、製造業、採礦業和公用事業工作的所有美國人還要多。

在停滯不前的經濟中,對於精英和大眾間尋租關係的最好度量之一是基尼係數——對於收入不平等的衡量指標;更高的係數值意味著更大的收入不平等。2006年,美國的基尼係數達到歷史最高的47,與1968年的歷史最低紀錄38.6形成鮮明的對照。基尼係數在2007年略為下跌,但在2009年又接近歷史最高值並趨向更高。美國的基尼係數現跟墨西哥的基尼係數差不多,而後者是一個典型的寡頭社會,以收入不均和財富高度集中於精英為特徵。

對於精英尋租的另一個衡量指標是,收入前20%的美國人與貧困線以下的美國人的收入之比。這個比例從1968年的低點7.7比1增加到2010年的高點14.5比1。美國的基尼係數和貧富收入比,與泰恩特所述的臨近崩潰的文明徵兆是一致的。當社會給大眾在投入上帶來負面收益時,大眾會選擇退出社會,這將最終導致大眾和精英的崩潰。

在這一收益遞減理論中,泰恩特發現了導致文明崩潰的變數。傳統的歷史學家指出是地震、乾旱或野蠻人入侵等因素,但泰恩特指出,被野蠻人最終摧毀的文明,在此之前曾多次擊退了野蠻人,而被地震最終摧毀的文明,在此之前曾在地震後多次重建。因此,最終起關鍵作用的不是野蠻人入侵或地震,而是應對。沒有徵稅過度或負擔過重的社會,可以積極應對危機和災後重建,而那些徵稅過度或負擔過重的社會,可能就放棄了。當野蠻人終於推翻了古羅馬帝國後,並沒有遭遇來自農民的反抗;相反,農民們舉雙手歡迎。幾個世紀以來,農民們為古羅馬的貨幣貶值政策和繁重稅收所累,幾乎沒有收益,所以在他們心中,野蠻人不會比帝國更糟。事實上,野蠻人在一個比古羅馬帝國低得多的複雜水平上運作,他們能夠以非常低的代價為農民提供基本的保護。

泰恩特還補充了一點,對21世紀的社會尤其重要。文明的解體同文明內部個別社會或國家的解體是有區別的。古羅馬的覆滅是一種文明的解體,因為沒有另一個獨立的社會來代替它。反之,歐洲文明在6世紀以後從未解體,因為每個解體的國家都有另一個現成的來填補空白。西班牙或威尼斯衰落後,英國或荷蘭崛起了。從複雜理論的角度,今天高度整合化、網路化和全球化的世界越來越像古羅馬帝國中相互依賴的各行省,而不是中世紀和現代歐洲的各自治國家。在泰恩特看來:「崩潰,當它再次來臨時,將會是全球性的,而不是個別國家的崩潰。世界文明作為一個整體,將分崩離析。」

總之,蔡森展示了一個高度複雜的系統(如文明),如何需要指數級增加的能量投入來產生增長,泰恩特則展示了那些文明如何變得正投入、負產出,從而最終崩潰。貨幣作為投入/產出度量適用於蔡森模型,因為它是儲存能量的一種形式。資本和貨幣市場則巢狀在泰恩特文明模型更大的複雜系統中。隨著社會變得更復雜,它需要指數級增加的大量貨幣支援。發展到某一點時,生產率和稅收不再能維持社會,於是,精英們試圖偽造投入,採用信貸、槓桿化、貶值和其他形式的假貨幣,方便尋租而不是生產。這些方法在短期內會起作用,直到由債務推動的虛假增長幻覺,被收入不均日益擴大情況下財富喪失的現實所取代。

在這一時刻,社會面臨三種選擇:精簡、征服或崩潰。精簡是一種清理社會的自願的努力,以便讓投入/產出比回到更可持續且更富生產力的水平。精簡當代複雜系統的一個例項,是華盛頓特區將其政治權力和經濟資源,移交給再度復興的聯邦制度下的五十個州。征服是用武力從鄰國獲取資源以提供新的投入。貨幣戰爭是不使用暴力進行征服的一種嘗試。崩潰則是一種突然的、非自願的和混亂的簡約形式。

華盛頓是新的古羅馬帝國嗎?是不是因為華盛頓和其他主權國家在更高稅收、更多監管以及更多官僚主義和自私行為的道路上走得如此之遠,以至於社會投入產生了負收益?是否有一些企業、金融和機構精英與政府有如此緊密的聯絡,以至於他們可以因為對社會的負面效應而獲得不相稱的收入呢?是否所謂的市場現在已經被操縱、干預和救市所扭曲,無法再提供可靠的價格訊號以分配資源呢?是否那些對扭曲價格訊號最應該負責任的當事人,同時也是收受不當分配資源的人呢?當野蠻人下一次來臨時,與崩潰和讓精英們自生自滅相比,普通民眾奮起抵抗的回報又是什么呢?

歷史和複雜性理論表明,這不是意識形態問題。相反,它們是分析性問題,其相關性被五千多年文明的經驗和對一百億年來越來越複雜的自然的研究所證實。科學和歷史提供了一個完整的框架,運用能量、貨幣和複雜性來理解貨幣戰爭中的美元崩潰風險。

最重要的是,我們直接關注的貨幣、資本市場及衍生品是社會的發明,因此也可以被社會所改變。最壞情況的動力學令人氣餒,但並非不可避免。從崩潰的邊緣後退一步並且在全球以美元為基礎的貨幣體系中恢復一些安全邊際還不算太晚。不幸的是,我們面前充斥著精英們違背常識的解決方案,他們控制著系統並藉助複雜性牟利。遞減的邊際收益對社會並無好處,但對那些處於投入接收端的人而言卻十分有利——至少直到投入枯竭為止。今天,精英們正在以稅收、救市、抵押貸款欺詐、對消費者的高利貸和高收費、欺騙性的衍生品和獎金等形式,劫掠社會的金融資源。由於大眾被尋租的總量所壓垮,崩潰更趨可能。金融必須回覆其為產業服務的本色。複雜理論指出了通過精簡和機構規模的縮小實現安全的途徑。難以置信的是,財政部長蓋特納和白宮正在積極打造更大規模且更高度集中的銀行業,包括寓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全球中央銀行原型。在這一運作中,任何成功都將直接加速美元的崩潰。

robertk.merton,"theself-fulfillingprophecy,"itheantiochreview8,no.2/i(summer1948):193-210.

這項以後成為行為經濟學基礎的工作,包含在以下兩本書中:danielkahnemanandamostversky,eds.,ichoices,values,andframes/i,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00;danielkahnemanetal.,eds.,ijudgmentunderuncertainty:heuristicsandbiases/i,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82。

蒂姆(tim),蒂莫西(timothy)的暱稱。——譯者

這裡把complicated譯為「複雜的」,complex譯為「複雜性(的)」,complexity譯為「複雜性」,但complexsystem譯為「複雜系統」,這樣比較符合漢語習慣,應該也不會引起混淆。——譯者

隨後的擴充套件分析,包括多樣性、獨立性和適應性,構成了題為「理解複雜性」的一系列講座,由密歇根大學的斯科特·e·佩奇(scotte.page)教授於2009年講授。

由於複雜系統中任何事件的風險程度都不會是負數或零,所以其分佈曲線定義的取值範圍只能是正數,位於縱座標軸的右方。常用冪函式y=axsupk/sup,k<0的一段(如圖2中a到b)作為分佈曲線,可以稱之為冪律。這裡b對應於系統的規模,下頁有進一步說明,a是一個小數,在實際應用中可以是對應於始於0的一個小區間的中點,其中發生的事件最多。——譯者

社會科學家很喜歡用「指數級」來描述函式隨變數的快速非線性增長,但往往不甚嚴格,當然我們也不必苛求,以下只是為熱愛數學的讀者釋疑而已。嚴格說來,函式y隨變數x的指數級增長意味著y=asupx/sup,這裡a是一個常數。在本文的例子中,設a=10,則當x從1加倍為2,y從10變為100增加為10倍,x再加倍為4,y變為10000,增加為1000倍,x再加倍為8,y變為10sup8/sup,增加為10sup7/sup倍,等等。——譯者

這一對市場價格的分形維數的討論,見benoîtmandelbrotandrichardl.hudson,ithe(mis)behaviorofmarkets:afractalviewofrisk,ruin,andreward/i,newyork:basicbooks,2004。

這一說法適用於平面上的曲線,廣義地,分形維數可以是任何非整數,分形維數與傳統數學中的維數有所不同。——譯者

「分形」的英語單詞是fractal,「分數的」是fractional。——譯者

魯棒(robust),控制理論術語,意思是可靠、穩健、結實、不易受干擾。——譯者

關於蔡森自由能量率密度的討論取自ericj.chaisson,icosmicevolution:theriseofcomplexityinnature/i,cambridge:harvarduniversitypress,2001。蔡森給出自由能量率密度值Фm為:

josepha.tainter,ithecollapseofcomplexsocieties/i,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88.

tainter,上引書。

邊際收益遞減律(thelawofdiminishingreturns)指在短期生產過程中,在其他條件不變(如技術水平不變)的前提下,增加某種生產要素的投入,當該生產要素投入數量增加到一定程度以後,增加一單位該要素所帶來的效益增加量是遞減的。——譯者

尋租(rent-seeking),尋求經濟租金的簡稱,又稱為競租,是為獲得和維持壟斷地位從而得到壟斷利潤(亦即壟斷租金)所從事的一種非生產性尋利活動。——譯者